赵清远nainai住单位自建职工宿舍区，一九五零年起建，七十到八十年代改造成大批红砖楼，专门分给厂内职工。nainai家在老楼房的七楼，小小的赵清远需要爸爸抱着才能上去。楼dao里有板砖砌chu来的墙，与外面隔断的同时也能通风，每一楼只有一个外lou的小电灯泡照明，晚上亮起来黄澄澄的。

赵宗带着他爬上了七楼，ding上还有个八楼，八楼往上爬是天台，也是nainai家的，说是一整层楼，其实就是多chu来一块楼dao，用来放杂wu。

赵清远对nainai的第一个印象是在yin沉沉的雨天，他爸敲了敲门，老太太从屋内应了一声，穿拖鞋开了门，门打开的一瞬间，tou发还黑着的老太太直接哭了。

她去探望过儿子和孙子，但当爷俩同时chu现，她还是不住地抹yan泪。老太太ti格小，抹yan泪的时候看得赵宗难受，男人抱着小孩进了屋，喊了一声娘。

赵清远的姑妈也在，她也哭了，顺手把小孩接到怀里，赵宗叫了一声姐。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老太太原本在家里踩feng纫机，把破的床单feng了feng，赵燕就在一旁看电视，现在进入了九十年代，家里有个小黑白电视是标pei。

说是赵宗要今天回家，怕老太太一个人太激动chu问题，就过来陪着。她结了婚，在同小区和老公住在一起，走过来也就三分钟的事，方便得很。

老太太心里门清，赵宗他爹死得早，他爹对赵宗最好，当年去世的时候赵宗很伤心，家里没钱，为了供赵燕上学，让本就没心思学的赵宗辍了学。后来chu了一档子冤案，赵宗平白无故蹲了两年大牢，老太太心疼儿子，就没舍得guan他。

谁知不到一年赵宗因打架斗殴又要蹲三年，老太太知dao这个消息时yun倒了，要不是陈白夏怀了yun，老太太知dao自己还有个孙子，真不知dao这三年该怎么熬。

“弟，以后别进去了行吗？答应姐姐，姐姐不想再看你遭罪了，你和陈白夏好好过日子，姐给你找个班上，咱们安安稳稳的，别让娘担心。”赵燕抱着赵清远，手轻轻拍着小孩后背，yan睛带着淡淡的忧伤。

赵宗没说话。

赵燕知dao她弟犟，看赵宗不说话那样，就知dao男人没打算听她的“找个班上”，肯定还念着社会上那些个兄弟，想去干自己的事业。

她又是一哽咽，抱着小孩，扭tou背过shen去了。

赵清远不知dao哭是啥意思，这孩子跟个糯米团子似的，一天天就知dao傻笑，这会就咯咯地笑chu声来，揪他姑妈的tou发。

赵燕哭了一会，见小孩一直傻笑着揪她tou发，又破涕为笑，跟赵清远说：“小宝，叫姑妈。”

赵清远咕了半天，没叫chu来。

赵宗起shen，来到他姐姐面前，教赵清远：“跟爸爸学，姑、妈。”

赵清远又咕了两下，脚还不老实地在赵燕怀里扑腾。

赵宗jian持不懈：“姑妈，叫姑妈。”

赵清远这才把“妈”说了chu来，连着han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姑妈。

赵燕哎了一声，脸上挂着泪，心里却是实打实地高兴，老太太笑着在一旁念叨，说怎么不让她孙子学着叫nainai，赵宗又带着孩子来他娘面前，教赵清远叫nainai。

晚上是赵宗zuo的饭，他小时候懂事，天不亮就跑去烧柴火，烟囱里冒烟就知dao这孩子给他爹娘还有姐姐zuo饭去了，他们吃不起好东西，煮个地瓜就着咸菜是标pei，很少炒菜，大bu分都是清水煮菜加点盐，油rou极少。

赵宗他爹在工厂上班，人家发青菜咸菜还有一个馒tou，赵宗他爹为了多挣点钱，干的活比别人多，ti力消耗大，一个大馒tou吃不饱，就说不要青菜光吃咸菜，换两个大馒tou蹲墙角吃，光吃馒tou没味，吃得咸菜就多了，一年又一年地这么吃咸菜，把自己吃chu了肝癌。肝癌痛起来是钻心的痛，越到后面越难熬，没钱搞止痛药，痛到打gun也只能ying抗。小时候的赵宗看他爹痛，心里也跟着痛，所以后来他特别反gan亲yan看着别人生病，大病小病都不行。

外面下着雨，赵宗在厨房炒菜，雨滴落窗hu上的声音还有炒菜声，听得人心安。

吃饭的时候赵宗就把孩子抱怀里，自己没先吃，用筷子夹菜chui了chui，往小孩嘴里sai。赵清远吃饭的时候就安静了下来，他爸喂一口他吃一口，小嘴不住地嚼嚼嚼。

老太太说：“过几天把陈白夏接过来住吧，你们别跟着外人挤在一起了，都是一家人了，你们旁边那屋，我住这屋，凑合着过就行了。”

赵宗思考了一下，陈白夏一个女人和一群大老爷们住在一起确实憋屈，平常照顾孩子也不方便，于是点点tou答应了。

其实赵宗这人，很会苦中作乐，在牢里为了立威一直憋着gu劲，总冷着脸，现在回了家，养了几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