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懂无微愿意嫁他的原因，更是不清楚她有没有其他打算。他心里还有另一个猜想。

若真如此，当年自己去圣前那一跪算什么？他从前只当自己是把她从更险的一条路上截了下来。如今想来，哪里是截，分明是抢！甚至是从她自己手里抢了她原本替自己留下的一条后路。

裴长苏呼x1微滞，捋清楚这些后愈发不到心澄神明。脑中只一味想着，所以无微究竟为何仍肯嫁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他不知的·····

远离京中，握着边地，届时既不必为幼主让尽手中一切，也不必等着日后被天家反过来猜忌清算，她早就看见了！

裴长苏间涩发疼，忽觉肩前那伤都不算什么了。

甚至，曾经是愿意的？

是了，只这两条！

她为何偏要去？私情？太可笑。

“婢在，殿下有何吩咐？”

裴长苏恍若未闻，心思翻来覆去，越翻越重，压得他x发闷。

她是不是，并不排斥嫁去南境？

她就应该去南境的！霍辙于朝廷是边患，于她却未必不是退路。

“主？”竹心见他面sE越来越白，试探着唤了一声。

波澜来，她偏偏没有。

先帝与自己一为这桩婚事编造的名，从到尾只是拿来骗人的。骗外朝宗室，骗史笔民意，骗了如今的少帝无羯，骗到最后把自己也骗住了。

南境王霍辙，远离京中权力绞盘又如何，长孙无微怎的会想不到自己在先帝驾崩后必然面对的局面？她为权力在握的嫡长公主，其实能走的路也只有两条，要么辅佐幼主，要么远嫁边陲····

无微一张素脸神sE寂寂，有些g涩的咙哑声问：“贺辜臣，回来了吗？”

&人回来与他描述着无微的模样，他细问了很多遍，总让g0ng人再想想，与他再说说任何细节。但无论问多少遍，那g0ng人回答得发抖，也只说殿下跪在那里安静接了旨，声音平稳，眉温顺，连袖角都不曾抖一下。

·····是了。

真只是在为朝局立威，为在先帝面前多争一份信重么？还是说，在所有人都只将霍辙视作朝廷中钉时，无微已经先一步看见了别的东西？

无微再是有能力又如何能破局，他裴长苏自己，不也正是为那一天到来而磨刀霍霍的屠夫么·····

裴长苏恍然想起在无微十六岁那年私下请旨yu往南境，先帝驳了，太后也不允，g0ng中还为此冷过两日。朝中都只当公主年轻气盛，仗着师承贺老将军的武艺就想立功成名，本不知天地厚。他彼时也是这样想的，甚至隐隐觉得她鲁莽。如今再翻来，那段旧事竟无端生另一层意味来。

毕竟她长孙无微，如果在知内情后仍旧肯嫁，理由绝不会只是圣旨难违。

他只当她是城府，当她是傲，觉得她这样的人，天塌下来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失态。可如今再想那份平静，究竟有多少是认命，多少是看透，多少又是……另有打算？

无微早知！这么多年y是一句都不提。

所以，她才要去南境。

难怪她方才会说，是他非要占了这个位置，也难怪她恨得不g净。

二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夜细雨沾衣，凉意袭人。

竹心见他久久不言，惴惴地跟在后，半也不敢。

常梨本想请罪今夜没能拦住裴长苏一事，然不待她开，无微轻唤了她一声梨大人。

长孙无微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不见自己的将来呢？她十四岁后便过政事的，见过折，见过人心，见过帝王喜怒如何转瞬即变，更见过朝臣今日称颂明日诛心的嘴脸。她b任何人都明白，先帝在时，她是最得力好用的嫡长公主。可先帝一旦驾崩，她这份好用，立时就会变成另一东西。既是少帝亲政前必须依赖的臂膀，也会变成少帝亲政后迟早要提防与削退，乃至必要时……要除掉的Y影。

难怪。

裴长苏呼x1微滞，脑中掠过这些年来的细枝末节。

此前心中担忧，一半是忐忑一半是欣喜，先帝驾崩前这圣意只有自己与先帝清楚，他担心无微不肯嫁他。辗转反侧，只好偷派g0ng人留意公主的反应。

先帝驾崩后，婚旨即下。听闻那日无微接旨时安静得近乎反常，惊怒没有，质疑没有，欣喜？当然也没有，他倒想。

裴长苏骤然顿住，终于从这一团麻里拽住了那最的线。

常梨在裴长苏离开后就了殿，无微披着衣裳拿一卷佛经静静坐着，床榻旁了一盏孤零零的蜡烛。

刮风后，有细雨飘来。竹心见他面sE难看得厉害，忙要再劝，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下这模样，分明不是一句回去上药就能劝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