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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比上次轻了。”他往上走,脚步很稳,一级一级地踩实了再迈下一步,“你最近没好好吃饭。”
“吃了。”
“没好好吃。”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震得她胸口发麻,“搬家收拾东西太累了,你连着三天没吃早饭。”
“你怎么知道?”
“你的碗筷是我洗的。你每天吃多少,我知道。”
她没说话。她把脸埋在他后颈里,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点汗味。他背着她走过二楼拐角的时候,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照出墙上那些陈年的印子——小孩子画的小人,某个住户留下的电话号码,还有谁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字:“2019年5月,我终于搬走了。”
“你看。”她指着那行字。
他停下来,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这个人搬走的时候一定很高兴。”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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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他问,“你高兴吗?”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想了想。
“我不是高兴。”她说。
“那是什么?”
“是——”她找了一下词,“是终于到了。”
他背着她继续往上走。三楼,四楼。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到四楼门口的时候,他把她放下来,掏出钥匙。那把钥匙是新配的,铜色的,还带着五金店机油的味道。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进去吧。”他说。
她迈进去。脚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她回过头看他。
“江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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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脚沾地了。”
“沾地了。”
“但你没说新娘子。”
他笑了。他走进来,把门带上,把她抵在门上。门板是新的,漆面光滑,贴着她的后背。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新娘子。”他说。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你的脚沾地了,”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现在你是这间房子的女主人了。”
他吻了她。在玄关,在还没摆好的鞋柜旁边,在一地还没来得及拆的纸箱中间。这个吻很轻,很短,像一个印章,盖在某个文件的最后一页。
然后他松开她,卷起袖子,开始搬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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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的第一顿饭,是林舒做的。
厨房确实能站两个人。她站在灶台前炒菜的时候,江洲就站在她旁边洗菜切菜。两个人的胳膊时不时碰到,她的肘弯擦过他的小臂,他的肩膀蹭到她的肩膀。每碰一下,他就侧过头看她一眼。她假装没注意到,但嘴角一直弯着。
餐桌是新买的。不是折叠的,是一张实木的长桌,能坐四个人。桌面是橡木色的,没有烫痕,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江洲把它从家具市场扛回来的时候,坚持不肯叫货拉拉,说浪费钱,自己扛着走了两公里。林舒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扛着桌子穿过老城区的巷子,肩膀被桌沿压出一道红印,后颈上全是汗。路过的邻居探头出来看,一个老太太用方言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懂,但老太太脸上的笑她看懂了。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在新餐桌上吃饭。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莴笋、凉拌木耳、西红柿蛋花汤。排骨是她做的,汤是他做的。他放盐的时候还是手抖了一下,但她喝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他去洗碗,她坐在客厅里拆箱子。拆到第三个箱子的时候,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