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过个安分日。

陈哲远想过最普通最枯燥平凡的日，狱归队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心抛弃从前的生活，不再去想也不再去顾虑，那么些年卧底的日都演过来了，一个最普通的警察，难他还演不像吗？

回不去，太难了。

何来所谓的正常生活？他是不是早就回不去了？

檀健次坐在座位上看向陈哲远，还是那表情，亲切，带着足够又不至于过分的真诚。修长手指叠，指互相搭着，衬衫袖被随意折上手肘，抵住椅的副手，一个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姿势被他得极为漂亮。

大约也有几个礼拜没见面了，办公室里的访客座椅被换成了宜家的环形座椅，坐在上面有一被环抱着的舒适。檀健次在陈哲远旁边拉开另一把椅，角度微微偏移好让他能够看着对方说话，两人不再像上次那样隔着一张带着些许严谨的办公桌，而是像朋友会面一样舒适地平坐。

“愿意说说原因吗？”

陈哲远收起手机，双被细碎的刘海微微遮挡，被耸的眉骨掩在一分影里。明明没有全，但神却有如实质地投在檀健次上，像是两激光一样，看得彻底。

陈哲远了涩的嘴，低摆着手机，心思却全然不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他很难对人卸下防备，内心总是不断在思考和揣测不同人对自己态度，这就导致了他实际上踌躇了良久才下定决心来找檀健次，不单单是为了那不准的第六，也是想要让自己能平静地过上安稳正常日。

可什么才是安分日？理案件不用带上个人情，丁是丁卯是卯，理明明白白放在那里，对一切都应该看作过云烟。

早就在陈哲远踏第一步的时候，命运的齿就接连开始转动，没有回溯的余地，也没有拆解的方法，唯有着一步步往前走。在坠落的过程中忍受不生不灭，不寿不伤的不解脱，要在无尽的过程里反省，他本就应该前，即便前方是荆棘，也要踩过刺，着血走下去。

檀健次，咙了，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只是见过的是非曲直太多了，反而难以像其他人一样持那简简单单的黑白对错，法律只能死板地规束行为准则，背后真正的因果却难以顾及。他丢失了对于某个人的记忆，但却还有太多抹不去的回忆在脑海，偶尔会被唤醒。他见过太多刻的情，也接过太多被迫犯罪的理由。

对于檀健次这说不明摸不清的觉原先被他归类于一“执念”，但他在回忆起从前那些记不清的往事时候总是会想起檀健次。只是檀健次与那人的格完全相悖，没有那冷酷独断上位者的气质，言语间似乎也保持着平等亲和的状态，与脑海里那人说一不二的控制也分毫不同。

“局里领导要求的。”

那天听着审讯持刀伤人案件不是他第一次和罪犯共情，对死者的麻木、对罪犯的同理心、以及偶尔对法律的不满……每一件事回想起来，都令陈哲远自己有些反胃和惶恐，浑冷汗的来源早就不只是对于前尘往事的惴惴难以忘怀，还有他在火几年里早就潜移默化的观念格。

但最终只是抿了抿，线绷成一条僵至极的线，的话里依旧带着防备。

“我给你发过几条微信问你有没有继续诊疗的想法，你一直没回我，但你现在怎么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

“领导”只是个随便在脑里找到的借，但檀健次给他带来的觉实在是太过于熟悉和亲近，就好像是一个找不到盖的茶壶终于找到了尺寸相匹的盖，虽然并不是原装，但也算是给予了一圆满。

“怎么样才能变成正常人的样？”

“我就是想咨询一下……”

“什么？”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檀健次在这短暂的几秒内读到了太多信息，以至于他有且仅有一颗的大脑不知应该先理哪分信息。

陷在影里的天板还很新，很白，光从窗外照来，让房间不开灯也十分明亮。空气又一瞬间沉默下来，陈哲远跟着檀健次的脚步了他的诊疗室，目光随着他收拾办公桌的动作移动。

“我就是想过平静枯燥普通的正常日。”

游离的思绪被唤回，陈哲远抬回望坐在自己面前的檀健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