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行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张扬低着，跟在他后半步远的地方，像一条知自己闯了祸、忐忑不安的大型犬。

他不是在询问，是在陈述一个可怕的事实。

沈渊行中那从接到电话起就压抑着的无名火，此刻混合着后怕、愤怒以及一更沉的、连他自己都拒绝承认的担忧，轰然炸开。

办完简单的调解和担保手续，已近凌晨。

这简直是疯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派所外一相对空旷的停车场边缘。

然后，另一只手抬了起来——不是耳光，而是用指腹，极其轻微地、带着一近乎诡异的温柔，碰了一下张扬鼻梁上那浅粉的疤痕，又顺

沈渊行着他的下，左右微微转动，审视着他脸上的伤。

像淬了毒，“用自己公司的资本给我下，想让我血本无归不说，现在连在外面听人说您两句‘闲话’，都要扑上来咬人。这份忠心，真是令人动。”

张扬甚至能闻到沈渊行上淡淡的、被雨浸的冷冽木质香气，能看到他镜片后那双近在咫尺的、燃烧着怒火的眸，依旧冰冷，却因那怒火而显得异常明亮，如同寒夜里迸溅的星火。

“我问的是下。”沈渊行脚步未停，声音却陡然沉了下去，“沈铭说的，用你公司资本给他下，是什么意思？”

张扬行事向来格，胆大包天，在投资上也确实有锐的嗅觉和敢赌的狠劲。

但这次，他赌的不仅仅是钱，是他自己的未来，去钓一条背后可能藏着更多毒蛇的鱼。

张扬知瞒不过，结动了几下，声音更低了，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就……就是最近看哥你太累了……那个项目，沈铭一直暗中使绊，拖度，还听说他跟二叔那边又有接……我想着，脆给他找‘正经事’忙，省得他老给哥你添堵……”

走派所大门，冰凉的雨夹杂着夜风拍打在脸上。沈渊行撑开随带来的黑伞，伞面很大，足以容纳两人，但他并没有等张扬的意思，径自走了雨幕。

距离骤然拉近。

雨伞因为他突兀的动作倾斜，冰冷的雨瞬间打了他的肩。

“怎么回事？”沈渊行的声音穿透哗哗的雨声，依旧冰冷。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铁青的张扬，笑容越发狰狞：“不过张少，玩火也得看看风向。小心……饵太香，把自己也赔去。你们张家那些老，最近神可不太对。”

张扬瑟缩了一下，小声回答：“在‘暮’碰到他……他跟几个人在卡座里，说话很难听……说哥你……说你……”他支支吾吾，省略了那些不堪耳的污言秽语，“我没忍住，就……”

他越说越快，带着一急于表功却又心虚的混，“我……我就用‘张扬资本’最近在作的一个并购案了个局，放了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引他上钩……他贪心，又急着证明自己，把能动用的动资金和一分固定资产都押来了……现在，差不多牢了。”

但沈铭似乎也清楚，有沈渊行在场，今晚不可能再追究什么结果。

张扬的价，心就是他一手创立并运作的“张扬资本”。

这才短短一个多月，张扬又了什么蠢事？

那晚之后，沈渊行刻意不再关注他们的动向，只确保大方向上不问题。

雨顺着伞骨淌，形成一透明的帘，隔在两人之间，让张扬看不清沈渊行此刻的神，只能觉到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缓缓转过，在昏黄路灯和连绵雨丝织的光影中，盯着张扬。

这话语意有所指，威胁与挑拨混杂。

他恻恻地又看了沈渊行一，丢下一句“沈总，咱们项目上……慢慢聊”，便不再多言，捂着脸上的伤，在助理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调解室。

雨势未减，反而更急。

沈渊行突然伸手，在张扬还没反应过来时，冰冷的手指已经住了他的下，迫他抬起。

沈渊行猛地停下脚步。

“你用‘张扬资本’……饵？”沈渊行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山雨来的恐怖平静，“张扬，你知那是你安立命的本吗？你知沈铭背后站着谁吗？你知这个局一旦玩脱了，稍有差池，你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东西，包括你在张氏的话语权，都可能瞬间清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