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忍受昔日看着长大的血亲变得不人不鬼。

对他来说，他们几个无一例外都是恶。

“有外界舆论压迫还不够，陈毅不是一般人，没确凿人证指证，司法也不好贸然传唤，你去一趟，”他着，在镜里偷偷打量着纪初，“之后曹老就会安排车送你立刻离开。”

憎恶怨恨愤怒在至亲扭曲失控失声痛哭中只会激增不会减弱。

谁又能慷慨到面对元凶时能镇定自若无动于衷？

陈毅陈牧陈钦不能，纪初觉得他也不能。

窗沿下的雨滴到他颈间，一片冰凉中，纪初思绪又了起来。

原因理由苦衷都是借。

他一边想起那天在卧室拢了一室的幽暗无奈，想起在走廊看见这几个人盯着陈姌的沉痛珍视，一边又忘不掉，上岛那几个月，他遭受过的侮辱待，见识到的残酷黑暗，亲验过这几个人的冷血无情。

那时候隔得太远，纪初听不见他们的讨论，但从几个男人凝起来的表情，可以想象结果并不乐观。

可对他们来说他又是好的么？

如果不曾卷那件事。

酝酿一整晚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大粒大粒的砸海面，顷刻又被涛涛海浪吞噬得净净。

“班。”

不知怎地，这让纪初想起还在小鹿岛的那个傍晚。

他们似乎都有错，可换个角度，他们又都错了么？

他藏在棕榈树后躲雨，对面是三面都是玻璃的会客厅，几个男人或站或坐立在里，前型椭圆形桌，雪一样散着一踏一踏字典厚度的诊断书，治疗方案，病理分析图。投影仪投的方向，颔首低眉站着一队人，领的德国人站在三维线形图的影像前若悬河。

其实不曾被卷那件事就好了，或者被卷的那个人不是他就好了。

那时候雨势那样大，斜斜贴上玻璃，快速凝结成厚厚一层，璀璨光明的大厅变得灰暗朦胧，黑与白那么容易分辨的颜，那时的他却分不太清，究竟是他站在白的那面，还是他们。

“去哪？”纪初着。

怎么样都不可能会是现在这副靠着卖自己苟延残，令人作呕的可怜样。

跟他有着万丈鸿沟的几个人本不会注意到他，他们要报复索怨的人也不会是他，他跟他们永远永远都不会有任何集。

一件事情的发生往往蕴着两面或多面，并不能够单纯用是非，对错，黑白简单区分和定义。

三天后，飞机由柬埔寨飞回丰沛虹蛟机场。

正值节期间，举的城市灯火像青斑沾上了碎玻璃，从飞机比他脸大不了多少的窗往下看，满目疮痍。

他就还拥有着平静的生活，两个份，一名北纲大学的普通学生，一个跟妹妹相依为命的哥哥。

不同人不同光就必然产生不同角度不同立场。

快一年，无论是清幽小阁楼还是梦幻城堡，对住在里面的那个女孩来说都是疯癫抓狂沉痛郁的地狱。

纪初也不便回答，只摇摇问，“我的作用就是合你们把舆论影响扩大就截止了吗？”

了，实话说，他的确是很恨那几个，可是，“我成了现在这样只跟他们有关系么？”

不过很多事不是当事人，都只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刘光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怎么？”

“不是，”刘光说着，摇着镜从下到上，原是想多拍一下他消瘦的形以及那一在外面的伤痕，可最后还是定在了他脸上。他长得实在是好，冰清玉洁的脸庞，清冷的五官，像掩藏在雪里的玉，自带冷淡跟疏离，拍这样的人哪里需要刻意去拍他受伤的地方，只要他一双睛望过来，就足够楚楚可怜，轻易就诱人产生共情和怜悯，刘光把镜推给了一个大大的特写，继续说，“等回国，曹老还会带你去一趟公安厅。”

在小鹿岛那几个月，他亲看着岛上来了神方面的专家以及团队一茬接一茬，收效却微乎其微。

是不乐观，如果药仪心理疏导能奏效，也走不到启用脑机接那一步。

时隔半年，纪初终于踏上了这片他熟悉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