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雄把日子定在了腊月十二。

那天是徐氏的生日。每年这天，她都要大摆宴席，请亲戚邻居们来吃酒。纪雄打听清楚了，今年也不例外。

他提前三天让人给纪员外送了信，说他有要jin事要当众宣布。纪员外不知dao他要干什么，回信说让他到时候来就是。

腊月十二那天，天冷得chu奇。

纪雄一早起来，穿上那shen洗得发白的dao袍，把七星宝剑别在腰间。韩沁在旁边看着他，忽然问：“你真要这么干？”

纪雄没说话，只是把剑系jin了些。

韩沁走过来，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dao：“我陪你去。”

纪雄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韩沁笑了笑，那笑里有点别的意思，却也没再问。他从怀里掏chu一个小瓷瓶，sai到纪雄手里。

“什么？”

“ruanjin散。”韩沁说，“万一你用得上。”

纪雄愣了一下，低tou看着那小瓷瓶，心里tou忽然涌上点什么。他把瓷瓶揣进怀里，点了点tou。

两人chu了门，往纪家走去。

纪家大门敞开，院子里摆着七八张桌子，亲戚邻居们已经来了不少，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说话。徐氏穿着一shen簇新的绸缎衣裳，站在正屋门口迎客，脸上堆着笑，见人就招呼“快进来坐”。

纪雄进了院子，院里的人纷纷扭tou看他。有认识他的，小声嘀咕“那不是纪家老大吗”“怎么回来了”；有不认识的，拿yan上下打量他这dao士打扮。

徐氏看见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来：“雄儿回来了？快进屋坐，外tou冷。”

纪雄没理她，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了。

“各位叔伯婶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院子，“今日借这杯寿酒，有几句话要说。”

院子里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徐氏的脸se变了，往前走了两步：“雄儿，你这是zuo什么？今儿个是我的好日子，有什么话改天再说——”

“改天？”纪雄看着她，“我妹妹的坟tou草都长老高了，还改天？”

徐氏的脸白了。

纪员外从屋里chu来，皱着眉toudao：“雄儿，别胡闹。”

纪雄看了他一yan，那目光让他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没胡闹。”纪雄说，从怀里掏chu一个本子，翻开，念了起来。

“徐氏，名桂香，清河镇徐家村人，三十七岁。嫁入纪家十四年，放印子钱，利gun利，bi1得七hu人家倾家dang产。有借据为证，李二狗、王老歪、赵寡妇，都是苦主。”

他把借据一张张亮chu来，上面有徐氏的签字画押。那几个苦主今天也来了，是纪雄特意请来的。李二狗站chu来，红着yan眶dao：“是，就是她！我借了她五两银子，三年gun到五十两，把我闺女卖了才还上！”

院子里嗡嗡地议论起来。

纪雄继续念：“徐氏买卖人口。和黑风寨的土匪勾结，通风报信，让他们来镇上绑人。三年里，卖chu去的人有十七个——刘老蔫的儿子，孙寡妇的丫tou，还有张家的两个小孩。”

他又拿chu一叠纸，是那些被卖的人家的证词。刘老蔫当场哭起来，跪在地上喊：“我那儿子才十二啊！被卖到煤窑里，活活累死了！”

徐氏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嘴chun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chu来。

纪雄翻到下一页，声音更冷了。

“徐氏害死过人。三年前，丫鬟chunhua，被她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活活饿死。后来对外说是病死，埋在luan葬岗。chunhua的娘今天也来了。”

一个tou发hua白的老妇人被人扶着站起来，浑shen发抖，指着徐氏骂：“你这个毒妇！我闺女才十五！十五啊！你就那么把她饿死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徐氏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纪雄合上本子，看着她。

“还有我妹妹纪暄。”

院子里彻底静下来，静得能听见风声。

纪雄把徐氏和黑风寨勾结、让人掳走纪暄、想要糟蹋她坏她清白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他说到那两个喽啰被韩沁打yun，说到妹妹被放走自己回了家，说到被关在后院、肚子大了、想不开死了。

“她说我妹妹是被韩沁糟蹋的。”纪雄指着徐氏，“可韩沁那天夜里救了人，放了人。韩沁今天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