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瑞哥——瑞哥——！！！”

比刚刷的墙还白、比豆腐还的，白得像雪片似的睫眉，兔一样红彤彤、汪汪的珠，跟天上云朵一样又又蓬松的微卷短发，五官致得跟画儿上的洋娃娃似的，脸比俺掌还小。浑上下，没一个地方不细、不好看，这得的模样，跟俺上辈一回遇见瑞哥时，几乎没差。

瑞哥又又的贴着俺的后背，似乎还有一甜丝丝、像糖又像味的香气，不断从后面钻俺的鼻孔里。不知瑞哥用的啥澡豆，这么香，跟整个人在罐里泡过似的，比村里女人的雪膏还好闻呐。

俺听着声儿追过去，那“白鬼魂”却不乐意了，脚步一会儿急一会儿缓，分明是不让俺抓住，可又不肯真甩开俺，就这么吊着。

啪嗒！啪嗒！啪嗒！

整个人又小又香又俊，还穿着裙打扮得跟城里女学生一样，要不是俺早就知瑞哥是个男的，因为家里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才不得不这样穿……俺这心呐，估计早就慌得找不到北了。

于是，俺又壮着胆往前凑了几步。这下，俺总算看清楚了。

一声短促的惊叫，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从小巷转角传来。

可就算这样，瑞哥还是把那细瘦的腰杆得笔直，小巧的下微微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红宝石似的睛里，烧着恼怒和委屈的火苗。

“啊！”

俺上辈好像……都没跟瑞哥挨得这么近过。

，从一白得刺的遮伞底下传来。那伞面在周遭一片灰蒙蒙的底里，扎得很，雪白的影迅速掠过巷，活像一飘忽的鬼魂。

“瑞哥？”

可也正因为上辈的俺太笨，嘴像被上了，才没来得及提醒瑞哥，甚至到死，俺在瑞家人里，也不过是个连葬礼都没资格的、无足轻重的外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摔跤吗？再看把你珠挖来。”

巷里还是那么吵，两边居民生活的杂音，墙上野猫野狗的叫唤。俺俩都沉默着。其实沉默才是俺俩的常态，瑞雪话不多，嘴里蹦来的不是命令就是挖苦，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也不会嘴。但经过上辈那么多年，俺也被瑞哥训得光看个神，就知该啥了。

“瑞哥……”

随着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哼，一双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环上了俺的脖。俺稍一用力，背上就多了一份轻飘飘的重量，比俺在老家背一捆柴火还要轻松不知多少。

俺扯开嗓，中气十足地吼着，声音在巷里撞来撞去。那白“鬼魂”的脚步顿了一下，等到俺的声音近了，反而更响地跑开了。

瑞雪温的呼轻轻在小山的后颈肤上，一过电似的酥麻顺着脊椎骨窜上来，激得小山起了一层疙瘩，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俺啥也没说，蹲下，把宽厚的背脊朝着他。

影里，只扔来冷冰冰的两个字，像石砸过来。但俺听得来，这是瑞哥闹别扭的意思，不是真要让俺。

小山黝黑的脸燥起来。

这辈，俺一定要，告诉瑞哥……

俺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想看清影里那张在上辈记忆里都快模糊了的脸。

这小得像个雪的人儿，半坐在墙角，小脸上、胳膊上、那件雪白的校服衬衫和粉红的校服开衫上，全是星星的泥浆。黑的百褶短裙哒哒地黏在上，颜都了一块。一只鞋摔飞了，剩下那只脚上的白袜也糊满了泥污，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哼，这还差不多。”

“瑞哥！”

俺心里一咯噔，赶冲过去。只见昏暗的死胡同尽，瑞哥那把片刻不离的、带着丝边的白伞歪七扭八地倒在泥里，一只同样致的、沾满了泥的小鞋不知怎么飞了来，掉在俺脚边。胡同，传来被刻意压低的、细微的气声。

扑通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