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淮秋一愣，“我们认识吗？”

只是黄完全没搭在他这弦上，光顾着发急的帮他回忆事实经过：“怎么会没有关系，我们一共……一共了四次呢，还不算用手的，加上手的话，起码有五、六、七、八……”

黄还是没抬，而是边报价边弯下腰去烟柜里拿烟：“445。”

“对啊，”黄似乎觉得自己太憋屈了，忙着帮他找补记忆：“那天你是不是在王八家吃烧烤，你还喝醉了，醉的一塌糊涂？”

任何人在钱和权的面前都是弱无能的，尤其在占便宜这毫无成本的小事上，就更不要讨论什么自尊了——詹淮秋当场就清清嗓，问了一句：“朗哥，星期一几发？”

只是朗宁也不是什么好讲话的主，一句话就把他嘴给稳稳住了：下乡满一年回来，律所的份你占15％，不你自己决定，我不勉。

詹淮秋也没计较他的服务态度，拿手机在二维码上扫码付款，就当烟摆到玻璃货柜上时，他伸手去拿，那条烟却纹丝不动，被对方扣住了。

看他这么笃定，詹淮秋不免想到莫非黄是自己的哪个当事人？可他确实一印象都没有啊。他来莲乡也就不到一个月，这段时间里他接过的当事人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唯独这个人实在是……

他也就买了四百多的烟，不至于这么激涕零吧？

他抬看向黄，不解：“我付款了，你的支付宝也语音提示了。”他亮手机让对方看了看，然而对方还是无动于衷。

在清真店吃完红烧面已经快九了，詹淮秋把最后一烟完，走到对面的小超市去买烟。

“就算我醉了，跟你有什么关系？”詹淮秋像是影影绰绰猜到了什么，但又主观的制自己不准相信那么丢脸的事。

可事实证明詹淮秋在莲乡是真的土不服，他每天一西装于乡政府的普法调研办公室，跟所有人都格格不，跟他一起下乡的，除了法院的同志不得不穿那制服，其它律所的几个人在持了一星期后，全自我放弃换上了休闲装，都懒得装腔作势了。

上星期他确实有一天晚上自己去喝酒了，因为颠三倒四的工作环境徒增的压力以及前男友赐予的一望无际的绿草原影，让他心烦气躁，只想借酒失忆，于是就一个人去找了家路边摊喝酒去了。

须臾间，詹淮秋只觉天旋地转，鼓轰鸣，原本已经碎成二维码的记忆，瞬间就从四面八方急集合，只用了不到十秒钟，他脑海里就把那个晚上汹涌澎湃到不堪的画面连带梢的拼凑来了……

半晌他才用一难以置信加目瞪呆的语气问了一句：“你……你不记得我了？”

黄一听，面表情说崩塌就崩塌，刚刚对消费者的不屑没了，完全是一脸悲怨：“蛤？你真的……真的忘记了？”

收银坐着个一黄的年轻人，正专注的低玩手机，门的迎宾门铃喊了一声“迎光临”他也没抬看，不备一服务神，一副买买不买拉倒的态度。

跟他同一个办公室的人都觉得他带了个百宝箱来下乡，因为几乎就没见过他穿重复的西装。

“什么当事人啊？”黄气的快哭声来了，他站起来：“一星期前，也就是上个星期四，你和我……那、那什么了呀，你失忆了？”

他说的不是四百四十五，就是445三个数字。

初次见面，经营者看消费者的目光居然透着些久别重逢的激动，而激动中又闪烁着的失落。

狗追着狂吠……还不如抹他脖。

这里的村民个个汗衫背心大短，每天面对的都是与泥土芬芳脱不开系的生活琐碎事，有时去村民小组调解一趟回来，再笔的西装都被蹂躏成卖保险的了，时间一长谁还有那工夫。

詹淮秋在货架上瞟了一圈，说：“一条玉溪，多少钱？”

“你是我的当事人？”他也没想过对方能不能听懂，直接就问。

俩人对视了五秒，詹淮秋才隐约发现黄看他的神不对劲。

黄握着烟的手逐渐收，那条烟都快被变形了。

“有问题吗？”他想笑。

“上星期四？”他努力追寻着那一天的记忆。

他也确实喝醉了，醉的稀烂，之后的记忆就是断断续续，有儿没儿，像被掀翻的拼图，并且还有一个很惊悚的现象让他至今不敢复盘细想。

“……”

只有詹淮秋雷打不动，一天一，每天西装从里到外都熨的规规整整，从发型到鞋尖都致的无可挑剔，他不是穿给别人看，他的打扮就是为了取悦自己。早上临门前对着镜香的那一瞬，就是支撑他一整天神百倍的充电时刻。

直到这小伙站起来，詹淮秋才发现原来他比自己了小半个脑袋，肩膀展开了也宽厚，就是上那件半吊着的背心旧的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