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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笑着骂「乱写什麽不吉利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谁听见,又偏偏要说出来。
辛无愧没有去追问他在看什麽,只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一拍不重,却把他半飘着的意识拍回了一点。
「先活着。」辛无愧说,「之後再说别的。」
说完,他像是要转身离开,脚步刚挪出半步,外头就有人在棚门那头喊:
「辛无愧——老营叫你去一趟。」
风把声音往棚里送,带着点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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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无愧应了一声,回头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像是在衡量什麽,最後只是把棚门的布又拉低了一些,压在门槛上的石头往里挪了挪,堵住一条缝。
那点灰白的天光被遮去一小块,棚子里更暗了些,却也更安稳了一些。
他没有说什麽告别的话,只抬脚出门。
脚步声踏过雪地,很快被远处的吵闹吞没。
棚子里只剩下沈既行一个人,躺在那张y板床上,背下是木板的冰冷触感,耳边是隔了一层布的军营声——活人世界的声音,和那些黏在他耳骨里的「最後一句」,在暗处静静地互相对峙着。
对峙了多久,他说不上来。
时间在这种地方一向不太讲道理。屍坑里每一息都长得像一辈子,躺在破床上,每一息又短得像没来过。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昏了一小会儿,又好像一直没睡——耳边那堆声音还在,时大时小,偶尔有新的往里塞。
「我Si没Si?」有人小声问。
「这回总算能歇着了。」有人笑。
「我不想埋在这儿……」有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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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懒得分辨。
呼x1总算是顺了些,肺里的那团火慢慢压低,变成闷烧的余炭,还在烫,但烫得他没那麽慌。手指头能动,脚趾也能动,只是稍微一动,全身就跟着cH0U疼。
棚门的布被风吹得轻轻一鼓一鼓,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又灰又冷,落在桌角那两封没写完的信上,照得纸面发乾。
他盯了一会儿那两封信。
字是端端正正的小楷,笔锋有点拘谨,像写字的人心里总揣着什麽不敢放开——大概就是这具身T原主的手。
「家兄启——」
「阿爹——」
开头都写得规矩,後面却被y生生截断,墨停在半行上,像被人一掌盖熄的烛火。
他喉咙里痒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来。
写信的替别人送话,自己的话永远写不完,最後连这两封都没机会封好,就整个人被丢进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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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一步脚印踩过雪地,从远到近。
「就在这边?」一个略带鼻音的嗓门响起来
「说是捞回来一个活的?」
「在里头躺着呢。」
另一个人应道,听声音像刚才那个门口哨兵
「辛无愧让三牛扛回来的。」
「他还管这个?」鼻音那个哼了一声,带着点不以为然
「行,他Ai捡,就让他捡。」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棚门的布被人一把掀起,冷风当头灌进来,带着外头的雪味与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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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一下子变得刺眼。
沈既行下意识眯了眯眼,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短皮甲的小军官,年纪看起来不大,脸倒是努力往老成那边长,嘴角挂着一点常年压出来的不耐。
他身後跟着两个小兵,一个抱着一叠册子,一个空着手,见棚里有人躺着,眼睛先往床那边扫了一遍,像在看一件还没决定是丢是留的货。
「能坐起来不?」小军官问。
语气谈不上客气,也不算特别粗鲁,就像他一天里要问很多次的例行问题。
沈既行喉咙动了一下,尝试撑手。
手一撑,肋骨立刻提出强烈抗议,疼得他冷汗又冒了一层。木板床有点滑,他手掌上还沾着乾掉的血,推了两下,整个人只挪了半寸。
那空手的小兵看不下去,啧了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胳膊,往上一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