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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了八百多年的岁月,身体变得更加虚弱,他需要他的照顾。从劳作与服务中获取的酸痛成为幸福的枷锁,他笑眯眯地侍立左右,掩盖着内心的空洞。他一边幸福,一边感到酸楚,他本可以早就享受到这样的快乐,他不知道该向谁讨要这缺席了主人的时光,又期盼他主动来同自己清算这些年做事的荒唐。他没有资格说释然,总之,当莱杰罗回到他的身边,他就迫不及待同生活和解了。
主人就是奇迹本身,奇迹发生了,还有什么资格奢求别的呢?
在一个燥热的晚上,他正闭眼躺在床上,感到房门被轻轻旋开,一串脚步声达到床边,然后,轻柔的触感,带着似有似无的湿润落在他的唇角。他可能感受到了一些温度,可能没有。他惊疑,恐惧,不可置信。他睁眼,昏暗的空气中飘散着未燃尽的香,四周只有他一人。但那不可能是梦。沉寂已久的心脏在这一刻咚咚作响,成为一片寂静中刺耳的鼓音。
他逃跑了。确切的说,是逃避了。他关闭了开放了千年的精神连接,24/7地待在事务所里,对那天的事避而不谈,只在必要的时候戴上微笑的面具,端茶倒水,满足他最简单的需求,然后即刻缩回门后,像一只对外界充满敌意的寄居蟹。他不喜欢他这样做,这份心情让他自己都震惊。
他习惯在对他的依恋中存放自己的安全感,只要对方不主动转身,这场幸福的追逐就没有尽头。但一旦他那么做了——这场马拉松被迫中断了,这份感情被上了未知的保质期,他不知该怎么做、能怎么做,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烟花之所以炽热是因为它短暂,他担心致命而危险的感情会毁掉这段关系。
他孺慕成神的他,害怕为他神堕的他。这不能够,这不应该啊,腌臜孑孓,怎配与涅盘的凤凰同翱?这样被他玷污的他,还是他吗?此外,他无法否认的是,内心的一颗种子苏醒了,那是来自于八百多个难熬的仲夏的思念和情欲,他曾那么热切地呼唤他的名讳,念着他的音容笑貌自渎。他坐在老板椅里,双颊发烫,越想越纠结,干脆双手插进长发,疯狂揉了个遍。
每一粒种子都会长大。哪怕不见了八百年阳光。一滴雨露,就足够唤醒新芽。
他偶然在手机上发现主人给他写的一条短讯,今天他桌上的风信子开了,花朵像一颗颗星星,是天空的颜色,散发出的清香。
那是他从欧洲引入的培育苗,也是他最喜欢的用来装点室内的植物。他习惯用主人的审美和喜好装修住宅,差点就活成了他,连自己都差点忘却了那株他私心放在角落的小盆栽。这么久的岁月里,一直是他在给它浇水吗?
他怅然若失,又想逃跑,身体却把他钉在原地,使他动弹不得。粗糙的液晶屏幕上,蓝紫色的花瓣反射出耀眼的星光。花开了,他得回家看看了。这一刻他明白他们只有一种结局——他会是那个把主人拉下神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