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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奏,破空而来,钻进耳里,又钻进心里,为随之而来的人声开辟了入心的通衢大道。笛声、歌声在二教的空旷教室、走廊、台阶上绕梁不绝,前声未歇,後声又致,相互激荡,如波涛层层相拥,层层叠加,同样的歌声,只是简单的重复,也能令听者「心cHa0逐浪高」。
写到这里,想起许子东讲的一个故事。许子东是毕业於华东师大,留学美国,後来长期在香港任教的一个现代文学评论家,不同於其他评论家,他也同时长期活跃在网路上,将大多数评论家只在小圈子里嘀咕的话,在公开场合讲出来。许子东在华东师大的老师是钱谷融,许子东刚入钱门,就选了郁达夫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也确实平时积累了很多想法,想不到的是,真正动笔写的时候,一查文献,自己的想法大都已经被他人讲过,於是「绝望」,去请教老师,许子东说,钱说了一句话,让他受益终生,「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在作品中读出你自己,找到你自己。」随後他思路大开,提交的读书报告,钱老师仅仅修改六个错别字,就推荐发表。许子东现在的讲座基本保持了这样的风格,结合自己的经历讲,不装不藏。
我们欣赏歌也一样,你对一首歌有特别的感情,一定是因为,你在歌中听到了自己,找到了自己。但为什麽这些音乐赏析大都千篇一律,其实文学赏析,其他艺术赏析也类似。读之如拾人牙慧、隔靴挠痒?因为,他们不愿、不敢、不屑暴露自己的「yingsi」。钱谷融还有一段告诫学生的话,
「文章写得好坏,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看有没有把你自己摆进去,特别是写散文,散文写得好或坏,文字技巧当然要紧,但关键是要有真X情,要把你自己摆进去,要逞心而言、无所顾忌。但是我们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这一点呢?鲁迅就能做到。我们有人会想,自己是一个教师,写文章要谨慎,要不失教师的身份,不像我们教师的话就不敢讲了,这样缩手缩脚、瞻前顾后,怎么做得好?要做就要大胆,该怎么写就怎么写,要敢于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地大踏步地走出来,一定要等到穿好衣服,照照镜子再走出来,那就小家子气,就失去你自己了。」
我那时大概21、22岁,没有谈过「恋Ai」,不知道怎麽谈,也不想谈,每日C心的全是那些课程。当时,我们高中来北大的,在我之前,毕业都回了四川。我好不容易从四川出来,担心自己4年後也回去。当然,其实,当时的担心还没到这一步,担心的是能不能顺利毕业。可是,为什麽这首唱给「恋Ai」的人听的歌,也令我深深的心动?童安格在歌中表达的是一种自轻自卑,一点自怨自艾,一丝可怜可悲,而当时的我是否已经感觉到了一层更深的伤悲?歌中的「我」至少还和他喜欢的「你」有过接触,两人还有面对面的交流,而且还得到「你」的喜Ai,只是伤悲於即将失去。而大学里的我,一无所有,也就无所失去,连可以用来失去的「伤痛」都没有。喜乎?悲乎?还是无悲无喜?恋Ai,至少先要有「你」,然後「我懂你心」,再後才有「你懂我心」。歌中的「我」至少走到了第三步,才唱出「其实你不懂我的心」,而大学的我,连「其实我不懂你的心」都还没资格唱出,距离歌中的「我」遥遥无期。到现在的年龄回头总结,当年的自己不觉得,其实,这确实是一件更遗憾、更悲哀的事,因为大学时候的年龄,是人生慾望最强,最渴望Ai的时期。不过,且慢流泪,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人生最重要的事,都挤在那短短4年间,来催b你、压迫你,你只能做出选择,只能有得有失。时至今日,社会又往前进步几十年了,我依然看不到当今的大学生有更好的解法,甚至,未来的大学生,还会如我一般,含苦忍悲,默然前行,这不是什麽科技进步能够解决的问题,这是人X人生的本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