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羞愧万分，要痛殴的不是元良，是自己。

林先生难得说这样的话，今日他真语重心长，「一定要懂得法文或英文，我以前未懂外文，觉得没有书可读，当我懂得外文之後，那书多极了，那时才觉得自己什麽都不懂，自己太渺小，你们要把睛放远，看到世界及整个宇宙，人实在太渺小还不及一棵树，你们不要想得太多，要实践……」

「你现在还是太重明暗，这基础你不要去了，应该自己作主，去表现对象的生命，抓住它，我要怎样就怎样，必须从mode中找东西来。」

听到这里，我怒上心，元良全在夸耀自己的好，把我说得一文不值，我想起跟他大打一顿，但元良说的对，把我的病一一指来，我的仇敌不是元良，是我自己。

元良气疯了，又责怪我事不经脑，从前在磐溪一学校就打人还记两个大过，不是他去求情，早被学校开除了。

端午後，夏日的光影从天井撒下，廊上现林先生的影，在光雾中似真似幻，直到他人走教室里，我一颗心才安静下来，先生总算来了。

末了，林先生转对着我说：「要诚实，老老实实人，诚诚恳恳画画。」

先生第一个就走到我的画前，看了一会儿，说：

每每见到赵先生走来，我耳边总喀一声，彷佛听见谁在说，林先生失望了，他是不值得把宝贵时间消耗在像我这不会生芽的上。

彷佛陷咒一般，我画了一张画，就想烧一张，一天天到失望。里所受到的sE彩平庸而浅浮，一边画脑袋里往往一边打算，想到理论，想到别人的画，脱离了自然，笔下所产生的全是虚构而无生命的，我憎恶笔下的画，憎恶自己，到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

别人像生来就懂得走路，他们看定了一个方向，自然地走着，真是一个自转的，而我，总是跟着外的刺激在转动，没有自己的意志作主宰，别人东就东，别人西就西，看不到自己，这是愚蠢，这是缺乏生机的灵魂。

我闭睛，看着边的朋友，智革是能够去实践的榜样，抓住了机会，勇往直前，真的这JiNg神鬼神都要为之而避；泽汉对事锐，并且能够表现他的受与思想；元良对人对事都燃烧着一GU切的情，这些成为艺术家当备的条件我都不够，我真恨自己。

画前早围拢了一圈同学，先生顿了一下，看看大家，接着说：「我教你们是大画家的路，你们对於象一定要烈地、疯狂地Ai它，从它里面才能发现东西，罗丹的方法虽然旧，但他对於自然的追求很，他发现了糙与丑中的，布德尔他在人中找到神X意味。印象派从自然找了sE彩，尚和雷诺瓦来把它们完成，野兽主义找到了本能，原始的直觉的表现，拉飞尔在自然中找到了温柔，毕卡索不知他究竟找什麽，他现在还正在找，你们为什麽不去找呢？你们只要努力去找，经三四十年的功夫，你们一定找得……天资的找到的多，天资低的找到的较少些……你们一定要多看书，使自己的愚蠢去掉一。」

什麽不多画一些？

画展过後，好长一段时日，林先生不到画室里来，都是赵无极帮他代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