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这段时日并不好过，寨的生意就算要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着接手的人的，既是不去，那就还得开门迎客，那倚门卖笑的营生。往时到了年尾，她家生意是金陵城最红火的，那想与她抢生意的，还真得掂量掂量自家腰细。然而今年此时却是一再不顺，先是钓鱼巷至夫庙一带，原先客源的两楼接连被官家找茬儿，有好几次居然还将乐伎拘走。胭脂面找人说情，想把人捞来，谁料碰了一路的。有个她平日里甚好的官儿偷偷说她，叫她休要开罪舒公，那人面厚心黑，不是好相与的，撞到他手上，不死也要脱层！又劝她不如与她夫君和离算了，舒公既是看上，也好送个顺人情给他，这么一来，对谁都好，舒公衬意了，她这也不必为官家上门寻事而担惊受怕。胭脂闻言甜笑谢，转就去将这两家最趁钱的楼关了。再不成她就将金陵城内所有产业都关了。惹不起躲得起，就不信他还能把他们生吞了不成！

字不多，话不长，但字字句句都碾在你心上。

此时你还在盘算如何从他那儿脱，后来你才知，你这脱的盘算是全无指望的，因他一早就在暗地里朝你周围的人下手了。

那蟹黄汤包与小笺一起，在三山书社放了一整天，直放到起了馊味儿，被收拾屋舍的婆走，这才从你前消失不见。

九月初八日至今已过去一月有余，卿若思定，可到钓鱼巷舒家河房寻我。

门来，说是对面河房一位贵人让给你送一屉笼蟹粉汤包。你说这汤包贵重，且自家也无甚胃，还是别浪费贵人心意了。小二不与你多言，只一个劲地促你赶将汤包收下，他好回去差。你不得已接下，见那屉笼之上赫然夹着一张小笺，笺纸是罕见的青莲底，那笔迹与你们在逃路上收到的信一致，均是自他手。

这些繁难，胭脂从不曾对你说过，她亦知你有心事未曾与她说，你们两人在这粉饰来的太平日里苦熬。某夜暗晚，你们上床安置后久久不成眠，你犹豫多时，终于开对胭脂说：胭脂，我想你走，走得远远的，去别过活。胭脂揽过你，拿一指戳你额：怎的，想与我和离呀？那我劝你好还是别想了，我已立定主意，便是死，我也要与你死在一！你蹙眉：何必张就是“死”，还不到那般境地，我说想你走，是、是有些风波你当真不必经历，去避过，太平之后再回来，我们一过日，不好么？

他这是在提醒你，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你究竟想定了没有，想定了便上舒家河房找他。你也看来了，这里面并无你选择的余地。这些东西给你原本就堵的胃又添了堵，你更加没了胃，那汤包与小笺就这么放着，你不去看它们，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