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勒蒙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望着她，那双曾被绝望灼烧得麻木的，如今再次映光芒，但更多的还是迟来的气愤，他坐在治疗舱旁的椅上一言不发，修长的手指握着椅扶，指节泛白，薄抿得死。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边，陪她直到她沉沉睡去。

洛娜一噎。

「你说了那么多次，也改变不了这是不平等易的事实。」

洛娜没有说话了。

「我不是不谢你。」维勒蒙垂下，「我什至不知，该怎么报答你……你救了我，把我从地狱里拉来，让我重新有了活着的希望。」

他转过脸看着她，那双暗沉的蓝睛里布满血丝，像是这七天来，他从未真正睡过一次好觉。

用宇宙中最大的沙罗克光辉璀璨的未来，换他一个苟延残的渺小人类的未来，甚至不是完整的未来，只是剩下来的、残缺的碎屑。

洛娜伸手抚上他的发，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野兽，轻轻说，「好，我答应你。」

维勒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咙，说不话来，只能握住她的手，像抓住最后一线希望。

她终于从维勒蒙那几乎冰冷的语气里听了些什么。

她的里没有任何伪装的情绪，清澈、笃定、温柔。

「七天，洛娜，整整七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你是不是又受了新的伤，骨是不是又断了，是不是、是不是哪一次就没能回来了……」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好吗……我已经没办法再承受一次了……」

她声音很小，像是在为自己辩护。

洛娜小心翼翼地探，个小心的微笑，仿佛小猫伸试探的脚脚，试图用一贯的轻松语调混过这看似不却无比沉重的墙。

「是，你回来了。」维勒蒙冷笑一声，语气却隐隐颤抖，「回来了，还能笑着对我说这些话，好像一切都没事一样，洛娜，你真的觉得自己能永远这么幸运吗？」

这句话猛地砸在维勒蒙心，他心底某个已经被撕裂过无数次的角落，再次裂一新，他颤抖着气，俯下，额抵住治疗仓的边缘，嗓音嘶哑。

这一次，他没有在说什么，言语终究是苍白无力的。

「你知不知，」维勒蒙终于开，声音压得极低，却几乎能划破空气，「我有多少次以为你已经死了。」

洛娜咬了咬下。

痛苦、恐惧、还有一难以言喻的……无力。

「可你……你为了我赌上自己的命，不惜用未来押注，你明明还那么年轻……」他的声音从虚假的冰冷逐渐变为真实的苦涩，直到绝望。

「不要再为我这事了，洛娜……」

...以后不会了，你就饶了我这次吧，亚德里安先生。」

「如果是亚德里安先生……那我愿意。」

洛娜神闪了闪，沉默片刻，然后轻轻了。

「可是……我回来了啊？」

「我是真的没事啦，他们治疗舱里有那个什么……什么压修复因，一注下去愈合速度快得跟长草一样——哎你别用那神看我嘛，我知你在生气，可是我也有好好吃饭、有听他们医生的话——」

「我救你，不是要让你继续受折磨，而是……让你有机会去过你本该拥有的人生。」

「你要活下去，得为了你自己，好好地、踏踏实实地活下去。」

「但你也要答应我，亚德里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