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现在，大妈都改不掉这时起来活的习惯。

他刚吃完，天保就去而复返，敲门来说：“苏先生，今天邮局送来一封信。”

天保躺下睡不着，还是拿着书去，在门厅里开着小灯读了十几页书，又给父亲接了两次才回去睡觉。

当下人的不能比主人先休息。大妈有这样的习惯，天保就发现苏先生每次回来都是赶回屋，不会来多麻烦他们。这一贴让天保心中在动之余又不免想起自己，想他有没有这样的贴？

大妈以前就在房间里侍候，年纪大了，就从贴侍候退了下来，专房间里的杂事。早起倒夜壶就是她的工作。

这个房间原本是并排摆两张床的设计，地方并不算小。现在摆了三张床，住他们家三个人。

就连他带少爷和小去饭店时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是平等的，是朋友！

这让他想起自己与杨大小的那段情，心底升起一倾羡之意。

祝家楼一楼是有专给下人们用的厕所的。不过后来也被祝女士给堵了，不肯给租们用变成公共厕所，得租们每天都要早起去门等粪车。现在当然也都复通了，家以前需要去早起倒，现在不用了。

饭是大妈的，她在金家下人多年，一些家常菜和小心的手艺都可以，煮茶煮咖啡也都很擅长，不过在这里都用不上。

因为他觉得羞耻啊！

大概是没有的。

在他看来那只是二十块钱。等他工作以后，第一个月就可以把钱还上了。所以当时的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

“那好，我先下去了。”天保第二次下楼，短短两条楼梯就想了许多，思绪混，不能言表。

他错了。

幸好他们家没什么行李，用不着衣柜和桌，所以也能摆得下。行李包袱放在墙角，瓶壶放在门边，盆壶放在床底。

屋里很昏暗。他们已经从门厅的那间小房间里搬了来，搬到了一楼的一个房间里。这里原来是设计的佣人房，后来租去了。现在租都跑光了以后，房间就都收回来了。

不过他和妈妈都假装不知。

他为什么要借钱呢？

他觉得父母是下人是羞耻的事！

苏纯钧也不挑嘴，就着包喝粥，还吃了两碟小菜。

不过他推开自家门的时候，已经振作了起来，轻声安着询问他的妈妈：“已经把信给苏先生了。”

房间里还有一个小灯。虽然没有窗，但比以前宽敞多了。

他睡下没多久就听到了街上粪车走过时，脖上的大铃铛响，在街上回着，一下又一下，缓慢又沉闷。

父亲现在已经无法翻，也很少说话了。他每天只是昏睡。

他很清楚，父亲可能……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天保看到信就知这是杨二小寄的，她与苏先生乃是一对未婚夫妻，二人情投意合，情丰沛。

那段好的情已经定格在了他的大学中，与现在的他毫无关系。现在想起来，大学就像是一场梦。梦醒以后，他才见到了真实的生活。

她听到儿的声音，唔了一声，昏昏沉沉的翻了个又睡着了。

收信的是大妈，大妈把信放在了门厅的瓶底下，待天保拿给苏纯钧。他刚才忘了，回去经大妈提醒才想起来，赶来送。

天保听到父亲的咳嗽声，就过去给父亲喂了一。

他想向祝家母女证实他与金家的少爷和小并不是主人与下人的关系！

所以，他在借金家少爷小的钱的时候其实是想证明“我跟他们是朋友”这件事！

苏纯钧在祝家楼屯了一些粮，但现在菜和都不足，街上买不到。他偶尔能从市长那里拿到一些，也有像今天那个男人一样的人特意将菜送到祝家楼来，不过因为不是天天都有，所以饭菜就不那么尽如人意。

假如没有发生后面的事，他不知还要这么骗自己多久。

为什么要争这一风光呢？

他在现在才发现，当时他借钱请祝家母女吃饭是多么不合适的一件事。

志气。

他拿到信就不释手，也不舍得抬，对天保说：“多谢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回了信就睡觉。”

“苏先生没有别的吩咐，说他回了信就要睡了。妈，我们也睡吧。”

他听到妈妈惊醒的声音，连忙拍一拍边的大妈，小声提醒：“不用起，我们在祝家。”

苏纯钧一听就兴起来，连忙接过来，果然是杨二小寄来的！她娟秀的字迹写在信封上，上书“苏氏纯钧先生亲启”“小女杨氏二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