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老爷穷其一生也没有全读完，读书笔记中倒是写过几句，语句寥寥。

家里剩下的书就是通俗易懂的了，祝老爷读完《安娜》就给了祝颜舒，说这是外国的《西厢》，祝颜舒青年少之时也读过红娘，没想到俄国的《西厢》比中国的野，竟然是有夫之妇，这对她年少的思想形成了一次完的冲击，她现在就把这本书又给了杨玉燕两妹，让她们也看一看。

祝家的生意得再大，钱再多，也是民。国泰方能民安，没有国，也就没有民了。

所以，她也只能杀了武大郎。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跟自己选择的男人在一起。

但潘金莲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权。她被主人嫁给武大郎，不能离婚，不能离家，她要是跟情人跑了，只要武大郎报官，或者寻求乡长协助将她抓回来就可以将她杀了。

现在，杨玉燕捧着《安娜》，轻声的读着：“……不幸的家各有各的不幸。”

还有四个字的：狗不通。

钧都留过学，那她外公祝老爷，当年祝半城家的小儿，去留个几年学不是很正常吗？

祝老爷当时买书是囫囵着买的，本没有功夫一一细看，而是写信给版社，将版社里的书给包圆了。

不过祝老爷一天衙门都没去过，也不算亏了。他下船第一件事就是把辫剪了，还两个长随也剪，把人家都给哭了。

她虽然还看不懂俄文原版《安娜》，但她能读《浒》，她将潘金莲的那一章找来读了一遍，发现两个结果最大的不同之在于安娜可以离开丈夫和情人住在乡下，看情况他们也没有离开原本的朋友圈，仍旧与他们联系。

他的足迹也没有局限于小小的英国，借着英国海上霸主的地位，他坐着船把能去的国家都去了。

回家后就被他爹在凳上打了。

祝颜舒说：“有时在局中未必没有路，而是不知该有路。这也是一本破局之路了，看完再想想，没坏。”

这么说她外公还见过老和他搭档，真可算是历史的见证者啊。

也只有书之人才会将其识为财富。

就是打的是白条。

祝老爷搬书回国时，坐的是远洋船，还运回来了两辆当时最时兴的汽车呢。各行李有一两百件，书也有近一千多本。

祝老爷对祝颜舒说：“我去以后见识到海外国后，我就知，祝家的生意不长久了。国都要没了，我们这些国人，哪里还有活路呢？”

祝老爷的一生都化成了一本本书。其中有他从留学的地方千里迢迢运回来的，也有他收集的。在他去世以前，已经将其中大半都捐了去，留给家里的都是不值钱的便宜货。

等祝老爷回国时，就是一普通的短发了，穿西装打领带，英法两国的语言说得漂亮极了。

发肤受之父母，你剪这就是在咒你亲爹死啊！不孝！

杨玉燕敢肯定代教授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祝颜舒是这么评价祝家现在的藏书的。

这些书当然最后都捐去了。

祝老爷的路还是很野的——一天正经课都没上过。

她捧着老亲自送到聚会上发给与会者的《宣言》也不这么想啊。

杨玉燕拿着《安娜》跟苏纯钧聊，他笑着说：“文学作品的意义就在于看作者怎么写了，换成《浒》就是西门庆与潘金莲了。你看一看它，再重读《浒》，会更刻。”

其中当然有许多不知所云的书，因为就像《宣言》一样，思涌现之时，各主义、思论也都涌现来，全都化成文字了。

不过，这对于祝家来说并没有什么用。祝家送他去就是为了镀金，正事上是不会听一个孩的话的。

话说祝老爷当年留学时是正正经经穿着长袍褂，剪着金钱鼠尾去的，还带了一个丫两个长随，还带着外务省的批文呢，他还有个职务，虽然是掏钱买来的员外郎，但也是公差的，国家给发钱的。

祝颜舒说：“我看过，就是三个字：看不懂。”

他拿着家里的黄金，披着外务省的官，吃喝玩乐，无恶不作。不过看在黄金的份上，看在祝家的面上，他还是成功毕业了。

可祝老爷自知本事，他也不会救国啊。不是登一呼那改天换日之事，还是慧识珠找到扛鼎之人，这些他都不会。

而《安娜》也是祝老爷当年采买的书之一。

前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局，他睁开睛看一看，最后只能闭上睛守好自己的这一个小家。

祝颜舒带着她回忆当年，这些事发生时她都没生呢，都是听祝老爷讲的。

要不是最后两人都自杀了，安娜的丈夫并没有抓回安娜杀了她。可能是他不想，但最重要的应该是他没有这个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