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短信啊。”

杨还解下保鲜，帮他冲净发。李兰舟把发染黑后，本不像四十岁的人。刚才涂凡士林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他的肤质与自己完全不同，简直和保养得当的女人一样细腻，即便睡眠时间少得可怜，该有的袋雀斑一样不少，却让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未曾及的境域。手指乌发间，一陌生的觉油然而生。

为了以防万一，他擅自带上护肤的和化妆买了全化妆礼盒。不听话的心终于恢复平静，他走回房间叫李兰舟：“教授，麻烦您来洗一下发。”

不满地瞅着镜里的自己，微微偏对杨还说：“帮我买遮瑕和气垫，要在中午之前送到。”

杨还没多问，答应下来。他拆开染发剂，备好保鲜和塑料袋，拿了棉签，准备往他耳周和额涂凡士林当保护层。

将染发剂细细涂在发上后，杨还撕开保鲜要把他的发包起来。他担心打扰李兰舟，稍稍抬，想透过左侧的那面镜观察他的状态，却与一双凌厉的睛撞了个正着。

指腹轻轻着他的，摸骨的廓，手腕无意靠上他的额，杨还尽力避免直接接，却一再犯错。比起心虚的肇事者，李兰舟却没有半反应，一有时间就闭上睛随时随地开睡，似乎一没察觉到这个表面不曾错、心里却颓然铸下大祸的学生。

他败下阵来找后援，把CPB和海蓝之谜的产品图存下来发给沈柠：柠，这俩哪个遮瑕效果好？

理论上手，实却难住了他。杨还在小时候被迫用过面防晒霜，但随着刚的概念席卷妙龄男，他的肤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指定了品牌范围，随便报了几个，比如CPB、TF、LaMer还有Hermès。化妆品显然不在一般男关心的范畴内。好巧不巧，杨还在这块领域是全能的——还得拜电影学院四年的磨练所赐，过摄影和术，就什么都会了。妆方面他并不陌生，剪染也是一学就会。

洗完碗，他不允许自己胡思想，又狂刷外送件找李兰舟需要的遮瑕和气垫。新奇事琳琅满目，却无一例外超了纲。

杨还开始后悔，为何在陪前女友们逛街时不留个心，未曾好好认识这些比代码机械更密的玩意儿。脑细胞枯竭加上睡眠不足，他的太开始一一的疼。

李兰舟从兜掏一只黑翻盖手机，打开后键查看了收件箱，随手扔在手边的茶几上。手机发两声“嘟嘟”的鸣叫，杨还傻了——二十一世纪，居然有七十岁以下的人用小灵通。

他忍不住问：“您只有电话够用吗？”

随手拿了个饭碗把染发剂调理均匀，气味意外不刺鼻，淡淡的柑橘混合着檀香的气息压住了双氧的臭味。他悄悄把这个来自法国的牌记在心里。

又补上一条：你是没睡还是已经起了？

杨还心中泪狂，他发誓要是能四肢健全地回去，一定好好补上这些课。

“杂七杂八的事情杜栎都会理，这个够用了。”李兰舟把注意力集中在右手上凭空现的小开本书中。

沈柠秒回：你被拐到缅甸了吗？是的话扣1。

“不，我知还有短信...”

染发的过程并不困难，表层的黑发之下是另一重天地，无论怎么翻找，几乎只剩白发，反倒是残存的黑发显得突兀。

说这话的杨还化级发廊的洗小弟，拘谨守在洗手池边，新奇又可笑。李兰舟慢吞吞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像一个不悦的伞形蘑菇。

他故作镇定地一圈圈缠上保鲜隔离染发剂，借着半小时的等待间隙冲去洗手间洗碗，以此逃避尴尬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