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晏怜绪跟小黑炭只是隔着几个房间的距离，但明天早上，小黑炭将会永远地离开晏府，从此以後，天涯海角，不再相闻。

晏怜绪顿时如同兜淋了一盆冰，挣扎也渐渐停下来，小厮总算松了气，又循循善诱：「而且，要是您再跟小黑炭有什麽纠缠不清，只会有损您的名声。」

很快便到了第三天，也就是小黑炭留在晏府的最後一天。

曾经「以後」这两个字的意思对晏怜绪还是太糊，可是他渐渐意识到，「以後」代表着一段漫长得看不到尽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他将会完全失去小黑炭。

小厮正要灭鎏金铜釭灯，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突然响起来，几乎把门扉生生地拍一个大，一开始晏怜绪还以为是风声，但很快他便听到一人凄凉地大喊：「小馒！小馒！求求你见我！」

小黑炭可是冒着雪风饕来见晏怜绪，晏怜绪不知小黑炭是怎麽艰难地避过守卫森严的走廊来到这里，他满脑也在想，小黑炭受了那麽重的伤，他还好吗？会很冷吗？

小厮死命抱着晏怜绪的腰，直着气：「很快……会有人把小黑炭带回去的，而且……若少爷跟他见面，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晏怜绪使尽吃的力气挣扎，一不小心就绊倒在地上。虽然後还拖着那个小厮，但他仍然不顾一切地爬向门扉，一手拚命地往前伸展，想要摸到门扉，他红着睛嘶声大叫：「放开我！放开我！他在外面……外面很冷啊！」

博山细篆霭房栊，炷龙津，薰绦帏，楼月璃慢慢地抬，意味长地看着玉鸾，香红映脸，绿眸灩玉碧茶，角媚意鸾酣凤醉，角的笑意多了几分玩味，他只：「哦，是吗？」

结，柔腻的指腹仔细抚平衣领，再三确保衣领的长度适中。他抬凝视着玉鸾，缓缓地：「因为她还不想失去我。」

断绝来往的话已经说了，无论楼月璃同意与否，玉鸾知这将是他和楼月璃的最後一次独。

楼月璃站在屏风和阁之间，银釭背屏，碧纱下芳霞袅袅。他低看着指尖划过柔的刺绣领，翠袖轻匀，玉纤弹去，刺绣领不由己地垂落玉鸾的前。

一旦合上睛，晏怜绪的耳里就会响起黄荆砸碎小黑炭的骨的声音，脑海里更会浮现小黑炭那开绽的。这一切也是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却是如形随影，本无从逃脱。

内室的陈设跟从前的一模一样，云母描金彩绘屏风的旁边是红木琴几，黑漆描金透雕云蝠纹琴几上放着璇，白铜钉角博古架上的白瓷嵌铜琉璃香炉袅袅吐烟，小厮正准备合起松木藤纹栏杆罩横枋下垂落的墨绿地喜相逢八团妆缎帘。

晏怜绪几乎以为自己在作梦，他心里，浑血直冲到。未经任何思考，他立即下床，赤着脚就要向门跑去。

素尘积压在屋梁上，得斜轻晃。内室里重帘悄悄，画阁麝烟正长，兰焰渐灭。

其实小黑炭还住在红藕院的耳房里，二人不过隔着咫尺，偏偏晏怜绪却是迈不步伐，他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这份不该萌生的情跟父母作对，蒙受旁人的冷言冷语，放弃大好前途。

香炉里的红萝炭很充足，晏怜绪的全却是冷冰冰的，让他无法忍受。明明一切如旧，但少了小黑炭，熟悉的地方却变得那麽陌生空旷。

晏怜绪睁开睛，掀开洒线绣蜀葵荷五毒纹锦衾，一人静静地坐在黄梨木月牙罩架床上，看着陌生的小厮在收拾东西。

「爷应该很快就会回去，妾……也得离开了。」

小厮上拉着晏怜绪的衣袖，急急地：「大人和夫人有命，您不能跟小黑炭见面啊！」

玉鸾既想尽快离开，又想多停留一阵，延长楼月璃还是玉鸾的楼月璃，而不是另一个女人的楼月璃的时刻，然而这个时刻终究会结束的。

明明早已作决定，晏怜绪却还是想着小黑炭，恨不得翅飞到他的边。

冰霰寒涩，夜云卷暗，雪厚侵阶，香暗冰痕印满玉栏朱，天地尽是无穷无尽的白茫茫，镂空步步锦槛窗上的酱釉缠枝牡丹烛台在七架梁上映一斑驳的影。

玉鸾的呼一顿，再次闪躲楼月璃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