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的黑貂大氅无微不至地包裹着玉鸾，玉鸾早已疲力尽，只能在楼月璃的堡垒里殒落。他合上睛，双手弱地掉落侧，十指无力松开，指甲在掌心上刻下的血迹已经乾透。?

玉鸾已经许久没有想起父母，他的伤本该被那个细心贴的男人治癒，可是那良药此刻却扭曲为剧毒恶蛆，使伤迅速腐烂发臭，底下的森森白骨。

那抹笼罩在曲雪珑上，总是让玉鸾看不透的迷雾，终於烟消云散，真正的曲雪珑却是面目全非。

楼月璃张开双臂，地把玉鸾拥怀中，珍得如同抱着隋珠和璧。?

玉鸾知他已经安全，不需要再伪装。他隔着衣衫受楼月璃大有力的心，那心渐渐骨血之中，转化为掌控他的世界的全新节奏。他抬起双手，环抱着楼月璃的腰，放声痛哭。

楼月璃一言不发，柔和地抚摸玉鸾的长发。然而他愈是温柔，玉鸾愈是泣不成声，甚至哭得全痉挛。

「怜绪！」楼月璃的声音邃然从玉鸾後响起来。

长日晦暝，乌云拂地，风雪似石穿空，一下下地击打着大地。积雪浸没足胫，冰凝结鬓发，只见楼月璃披着黑貂大氅，正站在不远，默默地凝视玉鸾。

曲雪珑凝视着玉鸾，看了很久很久，看得很，却始终没有回答。

最後，玉鸾还是肩经过曲雪珑的边，穿过起起落落的人，向大厅外走去。他的步伐缓慢蹒跚，背影孤寂单薄，彷佛即将化为泡沫，消失在白雪皑皑里。

或许过了一刹那，或许过了很久，玉鸾的睛才一地回复神采，他明明在看着近在咫尺的曲雪珑，却彷佛什麽也无法走他的睛里。

五年以来他们松萝相倚，玉鸾为男人，却为了另一个男人而传脂粉於灵幄，拽罗带於蓰，但他始终无怨无悔，甚至直到此时此刻，他还是不甘心。

「月璃……月璃……」?

玉鸾只能支离破碎。

楼月璃的红是一团烈焰，烧毁那些年的隔阂，烧毁德的枷锁，烧毁玉鸾的最後一理智。余情灰烬又一次化为熊熊烈火，溶化扼杀一切生机的暴风狂雪，倾泻成的海啸。

玉鸾惨然问：「那您??为什麽要为妾赎？」

玉鸾没有穿上鹤氅，放任刺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袭来，他突然很想回家，但他已经没有家了。曲宅从来不是玉鸾的家，那只是一个布满谎言的蛛网，而晏府也早已鸠占鹊巢。

楼月璃低凝视着玉鸾，绿眸的缠绵缱绻彷佛要生生地埋葬玉鸾。

「我会一直在这里的。」楼月璃握着玉鸾冰冷的双手，虔诚地放在边，烙下一个个怜惜的吻。

海棠染就胭脂，绿鬓犹杨柳鸦，艳姿相亚柔枝妥，楼月璃如同在风雪中傲然绽放的漆黑芍药，那双沉的绿眸就这样穿透重重雪幕，明晰地投落玉鸾的心底，激起千重浪。

刚才在大厅跟曲雪珑对质时，玉鸾一直没有泪，现在却难以压抑穷途之哭，腮上淌的泪很快便凝结成蜿蜒的冰霜，彷佛他正在变成冰雕，他甚至觉得如果就这样冻死该有多好。

玉鸾踽踽独行，越过白石梁桥，经过疏疏落落的朱砂梅。

云惨天怒，万里雪飘，颟顸冰面莹池心，雪化作刮脸风砂，早已看不见群山淡影，世间一切污浊也在纯白之中消失殆尽。

天地之大，竟然没有一寸可以让玉鸾立足之地。他不禁停下脚步，抬惘然看着大雪纷飞里的琼楼凤阁。

二人静静地对站着，数不清的过去被风绞成碎片，如同鹅大雪般从他们之间不断逝。

玉鸾甘愿沉溺其中，长眠於怒涛骇浪。

玉鸾睁大睛，全僵。过了半晌，他才巍峨地回看着楼月璃，动作迟缓得就像他早已垂垂老矣。

玉鸾知也许他一辈也不会知问题的答案。他低下来，勉掀了掀角，似乎想说什麽，但最後还是无言，其实已经没有什麽可以说了。

楼月璃踩着玉鸾留在积雪上的足印逆风前行，冒着冷雪狂舞，义无反顾地走到玉鸾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