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障薰炉隔绣帷，玉鸾两蛾愁黛浅，他靠着夕雾的肩膀，委屈地：「他怎麽如此绝情……他以前最是疼我了……他怎麽舍得……」

玉鸾错愕地看着夕雾。

玉鸾一直孤独地呆坐至日薄西山，没有叫唤夕雾来换上银骨炭，所以内室比外面还要寒冷。

「他不要我了……」

玉鸾双发抖，翠鬟风，宿妆眉浅粉山横，珠泪暗铅华薄，他不停摇:「不会的……他不会这样的……谁说我要跟楼月璃在一起的！」

终於，最後一丝玉兰香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刚才玉鸾就这样衣不蔽，残妆和泪污红绡，全打着哆嗦地跪在曲雪珑面前那麽久，他却漠不关心，连一句问候也没有。

「不行，我要去见爷。」

夕雾蹙起秀眉，似乎在犹豫什麽，半晌才她：「爷刚才派人通传了，三天後会把您送到城外的幽兰居，那里……比较和。」

宝匣镜昏蝉鬓，玉鸾低看着烛光勾勒着暗八仙铺地的明亮彩，却同时照亮自己的形单影只。他的秋明眸早已哭得极为乾涩，现在泪又是掉个不停，他觉得自己或许快要哭瞎了。

玉鸾再得也只是男，照《本律疏议》，犯下艳罪的男侍婢至少得栓起来游街再送到官府里杖责八十，若曲雪珑打算以私刑置，他大可当众把玉鸾浸猪笼，以最残酷的方式看着玉鸾缓慢而悲惨地死去

哪怕是万千在一的绝玩，一旦蒙受另一人染指，那就沦为一文不值的垃圾，唯一的剩余价值就是以令人发指的酷刑死，带给主人一饭後消遣。

「婢……也不能随您到幽兰居了，您以後要好好照顾自己。」夕雾抿着角，低声：「姑爷应该会在那里接您的。」

玉鸾还是回到茜云阁里，曲雪珑也没有命人赶走他，日好像跟以前一样，但曲家上下所有人也知玉鸾已经彻底失。

玉鸾渐渐倒在地上，就像被谁走上的骨骼。他木然看着的鱼鳞铺地半晌，终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夕雾沉默片刻，说：「爷是何等人，鸾夫人的一举一动哪里躲得过爷的睛。」

夕雾轻轻地把玉鸾抱在怀中，抚摸着他的青丝，叹：「爷对您向来是舍不得弹一指甲的，您为何让爷失望呢？」

胆瓶里斜着一束绿枝粉梅，明明已经枯萎了，玉鸾却总是舍不得丢掉，好像这已经是他跟曲雪珑之间留下的唯一一联系。

雪盖朱楼闭，罗幕昏金翠，画堂照帘残烛，香烛销成泪，锁衔金兽连环冷，滴铜龙昼漏长，玉鸾泪尽珊瑚枕，魂销玳瑁床，下一片睑黶，云髻罢梳还对镜，桂叶双眉久不描，只赤脚抱膝倚在铺着白虎的黑漆嵌五彩螺钿长榻上，无神地看着曲雪珑之前送的灰青釉胆瓶。

别人看在曲雪珑玉鸾的份上，尊尊敬敬地叫一声「鸾夫人」，但事实上大家心知肚明，玉鸾不过是一个有幸被曲爷买回家玩取乐的低贱娼，终有一天曲雪珑是会厌倦的，然後看上另一个更漂亮更年轻的人。

但直到此时此刻，曲宅上下除了曲雪珑和夕雾外，还没有人知玉鸾失的真正原因，只玉鸾恃生骄，终於招来曲雪珑的不快。

玉鸾猛然站起来，吃力地抱起放在琴几上的樱笋，跌跌撞撞地跑内室。

玉鸾不敢找曲雪珑，他知这个男人向来话如风，绝无更改之理，而且多年以来，哪怕玉鸾再是纵任，曲雪珑也是温柔包容，所以他也不知该如何席蒿待罪，请求曲雪珑的原宥。

夕雾来时急急地给玉鸾盖上另一重锦衾，又不停蹄地起金漆雁鱼铜灯，弯掀开薰笼，给已经熄灭的景泰蓝和合二仙薰炉添了银骨炭，这才回到玉鸾的边，再三为他仔细掖好锦衾，温柔地安：「您得好好保重。」

?

夕雾婉转地：「其实爷已经格外开恩，他也是成全您和楼爷……」

玉鸾知夕雾对曲雪珑忠心耿耿，这次东窗事发跟她脱不了孙，但他实在想要找人倾诉，当下只痛哭：「他本什麽也知……他就是想找个藉打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