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二人被嬷嬷抓个正着时，被罚跪的永远是小黑炭，他甚至会被吊起来打，打得又红又，但过了几天，小黑炭又会故态复萌地带着晏怜绪玩乐。

得到晏夫人的帮助，小黑炭总算有钱买一孝服，洗净全脏污。晏怜绪才发现原来小黑炭一儿也不黑，他只是太脏了—事实上小黑炭的肌肤欺霜胜雪，而且五官长得非常漂亮。

?　?　?小黑炭哭得全搐，断断续续地：「娘亲……不会再回来了……」

发丝黏着冻得发紫的稚脸庞，珠不断沿着衣衫下，在门廊下乾燥的砂浆地面留下一个大洼。

小黑炭温的泪渗晏怜绪的棉袄里，他怀中的是如此瘦弱无助，肤下没长着多少，那一骨硌得晏怜绪更是心疼。

晏怜绪很快来到小黑炭的耳房里。因为小黑炭在晏怜绪面前得，所以得以独自住在红藕院的耳房里。

一开始小黑炭还是很害羞，但他毕竟是小孩，一旦习惯了陌生的环境，便顽的本，常常在晏府里东窜西，到冒险。晏怜绪则是小黑炭的跟虫，总是义无反顾地与他一同冒险，早已经看腻的假山和亭台楼阁变成全新的奇景，使晏怜绪连忘返。

「小黑炭！」晏怜绪的眶不禁红了，他握着拳，用尽全力地大叫着，想要赶走那如同般快将淹没小黑炭的霾。

耳房的门窗闭保，里面只放着木床丶小桌和小杌。窗很小，月光照不来，唯有猪油蜡烛孤单地站在木桌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隐隐照亮残旧但乾净的木墙。

炭盆里烧着黑炭，不断厚的白烟，薰得晏怜绪睛发痛。他一边咳嗽着，一边跑到小黑炭床边。小黑炭趴在床上，上穿着厚实的棉袄，下却只盖着一张薄毯，他倒是没有叫痛，其实他一向很，除了在他的母亲的七时，哪怕被打得再厉害，晏怜绪也从未见过他掉泪。

银蟾悬，万籁俱寂，晏怜绪经过碧瓦朱檐，层台累榭，穿过挂着梨木六方画屏羊角灯的廊，红梅枝寒玉霜凝，梅树下是昨天二人一同堆砌的雪人。雪人胖呼呼的，长着笑呵呵的大脸，以廉价的弹珠为睛，腐烂的萝卜为鼻，枯枝为嘴，破旧的抹布为披肩。

小黑炭惊讶地抬看着晏怜绪，眸泛起盈盈泪光。

?　?　?两个小孩抱着彼此肆意痛哭，死寂得彷佛即将压垮一切的雪夜渐渐冒裂，使人窒息的黑暗终於支离破碎，再也无法张牙舞爪。

又一年冬，小黑炭白天偷偷带着晏怜绪到外面买云片糕，使小黑炭再次被嬷嬷责打了一顿。

以前晏怜绪独自走这段路时还会害怕，但每当想起小黑炭就在不远，如果园里的鬼怪抓走自己，小黑炭一定会来救自己，晏怜绪便不再害怕了。

穿过门廊和大厅之间那段咫尺天涯的黑暗，厚底鹿锦靴踩到洼里，溅起无数脏污的，也踩碎了漆黑的倒影，晏怜绪地抱着小黑炭，小黑炭也立即回抱着他。

只有大厅的破落门扉还敞开着，中央放着楼家娘的薄棺，白烛燃烧得只剩下拇指长度，烛泪堆成小山，新造的牌位在烛火的映照中愈发显得沉。几杯酒放在牌位前，铜杯早已褪发黑。

一缟素的小黑炭孤零零地靠坐在大厅的门槛上，不时把纸钱丢到火盆里，火光隐约照亮惨白的脸庞，掌大小的脸上布满泪痕，漂亮的绿眸哭得红，正空无神地看着火盆。

在守夜的婢女睡之後，晏怜绪推开纹卉格心门扉，驾轻就熟地溜房间，还带了一盅蒸冰糖雪梨，那是他在晚膳後向嬷嬷讨来的。

小黑炭正式成为晏家的下人。虽然他只是下人，却跟晏怜绪同吃同住，更像是亲密无间的玩伴。本来内阃里是严禁外男居住的，但晏怜绪哀求晏夫人许久，加上晏夫人怜惜小黑炭年幼失恃，晏怜绪又是独生，需要同龄的男孩相伴，便破例恩准小黑炭留在内阃里侍候。

?　?　?晏怜绪拚命展开双臂，如同羽翼般无微不至地保护小黑炭，把所有温也传到小黑炭的上。他的泪痕未乾，却无比定地：「以後我会一直陪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