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其实记得所有事情。”

一时想不起这句话究竟是在哪本书上看见过。

它突然从我脑海中钻chu来时，我正躺在牙科诊所的治疗椅上，安静等待牙医来为我看牙。

从上周起，我的口腔便时有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gen发芽，即将破土而chu。

经过一番艰辛的确认，我总算弄清了疼痛的源tou。

我长了一颗智齿。

有人曾跟我说过，大多数人会在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长chu智齿。

而在我即将年满二十六岁的这一年，这颗姗姗来迟的智齿才终于开始生长，并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与zhong胀。

它并不如常人所说那般，是什么象征智慧的牙齿，反而更像是恶魔的獠牙。

cui生我的恶念、贪婪与yu望。

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我的shen侧停留。

一gunong1郁的丁香油味dao向我侵袭而来，彰显着来人不容忽视的存在gan。

他调试着qiju，对我不置一言。兴许是天xing冷漠，也兴许是素来没有同患者jiao谈的热情。

本该令我gan到轻松，心底却无端生chu惶恐，索xing将yan睛闭上了。

即便双yanjin闭，我依然能gan知到touding的照明灯被人打开，惨白的灯光霎时将我笼罩其中。

那段话的后半句也随之在脑海中逐渐浮现：“矿wu质的沉积会充分暴lou在电子显微镜之下，看得见一层层se带、磨损和厚薄变化。”

由此我明白，近段时日里我shen上所发生的大小事都将在接下来张开嘴的瞬间里全然暴lou。

换而言之，我将毫无秘密可言地向yan前这个人袒lou我的所有、我的一切，如同开启一只潘多拉的魔盒。

“张开。”

只是简短的两个字，不带有任何gan情se彩，可搭pei着那dao刻进骨髓里的声音竟让我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条件反she1xing地张开了双tui。

我悲哀地发现，原来比牙齿记xing更好的是我的shenti。

它依然记得它曾短暂地属于过某个人，记得他的声音，也记得他的命令。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我不太ti面地闭拢了双tui，及时纠正这一错误，再执行正确的动作，张开嘴ba，妄图将一切都拉回正常的轨dao。

站在近侧的人似乎对我的错误无觉无察，没有多余的言语，只用dai了橡胶手tao的手指探进我的口腔，抚摸我的牙齿。

他准确无误地摸到了那颗在我嘴ba里作luan的智齿，轻轻an压。

“唔嗯……”

一阵酸麻的疼痛漫开，我忍不住发chu了几声shenyin。

口腔里的手指骤然停下，我迟钝地反应过来，方才我发chu的声音过于奇怪，听上去似乎别有shen意。

我动了动嘴，急于向人辩解，却弄巧成拙地把口水liu到了还放在我口中的手指上。

察觉到手指意图chou离，我一下方寸大luan，千百zhong糟糕的想法都从心底冒chu来，甚至怀疑对方此刻看我的yan神想必已然充斥着鄙夷与厌恶。

就这样，我抱着最糟糕的想法，艰难睁yan。

然而，事实常常与我所想的背dao而驰。

我撞进一双波澜不惊的yan眸之中，被堪称温和地注视着。

在这温和的注视下，shenti逐渐脱离我的控制，冷汗一点点浸shi后背，颤栗不止，形容狼狈。

却鼓起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勇气与人回望，努力看清那张在我记忆中已然日渐模糊的面容——

我如今的牙医，我过去的主人，驯服我却又抛弃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