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菲那时候整天沉浸在被毁容的恐惧中，自然没可能原谅周绥，但随着伤结痂，她的理智也渐渐恢复，再回过看那天发生的事，愤怒已经转成了羞愤。

冯菲的好友们一个比一个愤怒，她们都骂周绥是神病，也没骂错，周绥确实是发了疯地把冯菲推倒，她不是有意让冯菲破相，但她确有意伤人，冯菲也确确实实撞得满是血。

周绥一如既往地不辩解，校方本想给她分，结果她直接申请了退学，言也是直到那时候才停止，大家既知了她有抑郁症，也知了她的父亲楼自杀。

冯菲瞧着周如叶，偏不答话，灰白烟雾朦胧掩着她嘴角那撇意味不明的笑。

“…真厉害。”冯菲没有太惊讶，她了解周绥的能力。

“嗯。”

很有意思，岭之的面被撕破，看人从神坛直跌泥沼是大众永远不厌其烦津津乐的。

那天冯菲当着季司原的面恶意诋毁周绥，被周绥抓个正着，可周绥没屋对峙，反而转走了，这让冯菲心里更加没底，她担心周绥会向更多人揭她这可怜的小心思。

日里是温情的调笑，此刻比寒更凛冽三分。

“什么时候回的北京？”她顾左右而言他。

当然这个疑问她打算烂肚里，不需要得到答案。

“你的伤，后来…有留疤吗？”周如叶语气很迟疑。

“…呵，你也知是逃避啊。”她一烟完，往烟灰缸里掐灭，转而又燃一。提及了往事，她猛地往肺里狠一，然后捂着嘴不住咳，直呛得双生理泛泪来。

于是她追去找到了周绥，希望她能原谅自己，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周如叶酝酿许久，轻声开：“冯菲，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周如叶没注意到这狼狈的细节，她指甲嵌掌心，并不敢直视冯菲。

“…刚回不久。”周如叶并不想同她一样兜圈。

冯菲一门心思地迫周绥作承诺，并没有看周绥正在情绪崩溃的边缘，但后来她又转而想，如果那时候她不在，如果周绥不是失控把情绪宣在她上，周绥自己一个人会不会寻短见？

“我猜到你改名了，不过我很好奇，你嘛还回来？要改换面就该彻彻底底啊。”

羞愤于她自己。

周如叶看不过，从包里掏张纸递过去，冯菲没接，她便放在桌上，耐心等冯菲缓过气儿。

不愧是中文系转的律师，这用词绵里带针，字字都有内涵。

冯菲茫然地举着烟思索。

周如叶自嘲地勾勾嘴角：“是，想回北京发展。以前太懦弱了，但人总不能逃避一辈。”

分不清是激动、张还是愤怒，冯菲夹着烟的手不受控地抖了抖，纤细的女士烟差儿从指间落。

冯菲一怔，没想到周如叶这么快就直奔主题。

“怎么？你不是不想逃避了吗？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对不起，我为当年的行为歉。”

事情的真相并不重要，何况罗生门向来没有绝对的真相。

当年周绥站在她的病床前已经过歉了，九十度鞠躬，还外加医疗赔偿金，作为一个“肇事者”，周绥已经了所有能的补偿，包括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对不起到底有用吗？

“要打官司？听说你已经小有名气，还有自己的工作室了？”冯菲尾音略扬，里仍充斥着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