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絮漫天，直到逐渐覆盖了门内门外两柄伞，阿阮儿亦没邀他门，双手在大袖笼里，半儿不动。

“哎呀我的，你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摔呀，我还要命不要？”

她趋步上前，将两扇门缓缓合拢，在一条宽宽的门中，她看着他，“可是，仍然谢谢你曾过我，往后，我会我自己，不需要你来了，别再来了。”

或许是因着下年关，正是阖家团圆之际，阿阮儿无父无母，忽生伤，说话亦带着些毅然决然的悲意，“田相公，打我从你家门里来，我们就没系了，你犯不着一回二回地来贴补我，我拿你的钱，算怎么回事呀？”

天尚暗，廊下却是来往繁杂，芷秋十分谨慎地叫桃良阖了门，拉着云禾往卧房里去，“给你瞧可以，但你得给我仔细些，可别手脚地给摔了。”

后门临河,因着年节,十分清净,还听得见潺潺声。阿阮儿叫打开门视察视察外再关门。姨娘尊听，几不曾想，门一拉开，就见田羽怀立在门外，撑着黄油伞，仍是衣不染尘。

他攥了伞柄，双目毅然，“只要我有一天，就会给你一天。”

飞霜旋雪，逐渐掩埋了旧年，阿阮儿将锋利的匕首残忍地对准了自己曾总是攀枝附叶的过去，一刀杀下去，就于新年前夕生一个新的自己，“不，你又不是我的菩萨，你救不了我。从前是我错了，总想着有个你来救我苦海，现在想来，实在不应该。你救不了我，只有我能救我自己。”

田羽怀垂下手，掩襟上的貂在风里颤颤浮，“你曾是我的女人，我就永远对你有责任。”

芷秋刚洗完澡，正在案前着蜡烛梳妆，见镜中闯来一抹红影，不是云禾是谁？妆发未齐，便来歪缠芷秋，“，我亲亲的，圣母娘娘赏的那个佩人家还没见过呢，给我瞧瞧嘛，也叫我沾沾福气呀。”

田羽怀睇她一，冰清玉洁的霜雪在他的袍上，“你一个女人，难免过得艰难些，我只是想，帮帮你。”

真到三十，各门另闭门歇业，烟雨巷红柳绿皆不见，艳海岑寂，世间无颜，静得像一块真正的净土。

姨娘忙着应答,掌灯随其往后门去，且听她讲规矩,“大嫂这些日辛苦些，将姑娘们替我留神照好，只怕年节下有山贼盗闯了门伤着姑娘们。且等年后，我再买几个丫、请来几个相帮替您分担些,您也松快些。”

各园中却是闹得沸反盈天，烟地里有风俗，到这日，青楼女们须得洗净，淡妆素雅净净地拜在白眉神门下，以乞来年、来世能清白为人。因此天不亮便翠烟袅绕，厨房里一大早便生火烧，相帮们提着自往各房中奔忙。

但见芷秋由封衣裳的箱笼里抱个小羊箱，挪到床上，小羊箱里又抱个红匣，红匣里又一个红匣，个个都上了梅锁，瞧得云禾直笑，“，不知的还以

门,吩咐姨娘，“将这门拴好,再同我到后门上去查查门。下没客，倒还清净，往后有客时，少不得门大开，您费心，再忙也要像这遭一样,仔细查看好门。”

旧梦依稀人依旧，但阮儿的心境已不复以往，她已经清醒地认识到她的宿命，无奈地笑一笑，“倘若有什么是‘永远’的话，那就是我永远是个倡伎、永远是个乐籍女，你三天两来，也抹杀不掉这个事实。你也不用愧疚，更不必可怜我，因为我跟你一样的，也在活着，甚至比你活得更卖力。”

她笑着，像被他驱家门时那样坦然，“你帮不了我，银我会自己挣。小时候，我总觉得妈俗气得要死，心里总在打算盘，凡事都要估个价钱。现在我明白了，吃穿用度，哪样不要钱？但别人给的，始终不踏实，还是自己挣的踏实些，不用总担心明天人不给了怎么办。”

那副荏弱的骨里，长了韧的藤蔓，破壳于俗世的渊，但没关系，每一天，它都会向着太攀，一天接一天，就满作了一年。

岑寂半晌，田羽怀由怀里几张票递来，“听见你今日搬迁，来贺你乔迁之喜。折腾这个园，想必费不少，上回叫你有事家去寻我，没见你去，我也就没帮上什么忙，这些钱你且拿去填补填补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