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记得颐行，训话的时候睛不时地从颐行上掠过。

当然严加教是不至于的，面儿上过得去，走个程就罢了。着老例儿，女半个月在教习学习简单的规矩，半个月满就发往尚仪局，再由吴尚仪逐层挑选分派差事。

“姑爸，您恨樱桃吗？要不是她，您这会儿该分派六了。到了主儿们边，见皇上的机会能多上好几成。”

银朱吁气，站起看了看天，说：“回去吧，过会就下钥了。”

一个人的生死，成了众人调剂无聊生活的乐。桂嬷嬷平时不得人心，占小便宜，也欺负人，这回栽了跟，当然个个拍手称快。

“你们在我这里，原呆不了多少时候，等日一到，还是归尚仪局。我如今待你们严，少不得招你们怨，倘或不严呢，又是害了你们，将来吴尚仪过问起来，也是我的罪过。”

银朱说完，颐行便发现小小的蚂蚁在刺探一番后，终于绕过了树枝，继续定地往方向发了。

当然在有些人看来纯属杞人忧天，“桂嬷嬷多少行，你又有多少行？咱们一不偷二不抢，虔心办好自己的差事，这要是还能挨刀，那只能怨你命不好。”

才说完，西一长街上就响起了梆声。

颐行说起樱桃就来气，“我当然恨她，她什么不好，偏偷我的钱。我有钱，也没光想着自己，我原打算给我们仨一块儿谋个好差事的。没曾想她拿了银票，把咱们俩给撇下了，可见半路上认识的不能心，你把她当自己人，人家拿你当二傻。”

蝼蚁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能瞎晃。皇上行都有太监清儿，就算您有幸遇上，万一皇上那天心情不好，命人把您叉下去打死怎么办？”

颐行被浇了两桶冷，一时偃旗息鼓，忽然发现和皇帝同在紫禁城里，也像隔了千山万一样，想接近难乎其难。

吴尚仪是个更有雷霆手段的人，接手了这批女，直接将一大半人发往尚局和尚衣局当差，剩下的五六十仍旧留在尚仪局些零散的活计。

“嗳。”大荣喊颐行，“上回她还打你来着，这回可算给你报了仇了。”

里人之荣辱，全在旦夕之间。桂嬷嬷是教习的二把手，她了岔，自然是阎嬷嬷亲自来调理这帮新晋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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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兔死狐悲，“我听着，心里慌得很。桂嬷嬷也算里老人儿了，说打死就打死，那咱们这些人可怎么办，万一有了疏漏，岂不是死就在前？”

吴尚仪正是那个三选给她们验的人，面相不算和善，下牙长得参差，这样的人据说心不一，她在尚仪局的威风，也远比阎嬷嬷大得多。

因桂嬷嬷究竟是于什么罪状而被治罪，连阎嬷嬷都闹不清楚，大概是鉴于忧心自己受贿的事被人告发，所以并不像以前那样疾言厉，反倒和蔼了许多。

颐行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问：“这是犯了多大的罪过啊，说杖刑就杖刑。”

银朱对樱桃偷了颐行银票的事还耿耿于怀，仰脖看着天，仿佛能看穿储秀的殿，直达樱桃脑门上。

“里哪个和你讲理，才多，主也多，不留神小命就没了。”有人说得理所当然。

平常她们受的教，一条就是举止得端稳，不许跑，不许呼朋引伴扎堆议事。颐行见她们一反常态，总觉得可能有什么令人惊诧的大新闻，便拽着银朱赶了回去。

于是老姑痛定思痛，决定从长计议。虽然怎么计议还没想好，但活人总不能被憋死，反正现在连钱都没了，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银朱看她设障，托着下说：“咱们才，往后有的是时机，等时候一长，各混熟了，想在皇上面前个脸，应该也不难。”

等打起堂帘，立见一个人站在炕上宣扬：“你们听说没有，桂嬷嬷不知冲撞了哪位主，给赏了笞杖。两个太监行刑，杖杖见血，桂嬷嬷当时就翻了白，这会儿架到安乐堂等死去啦。”

“这么说来没路可走了。”她撅了树枝，在了蚂蚁队伍前的路上。

可不是吗，往后还敢相信谁。

这么一说确实有瘆人，颐行又换了个想法，“那咱们先想辙攀上御前的人，万一哪天通通，让我敬个茶什么的……”

“御前伺候的人都有定规，再说谁有胆儿给您派茶上的活儿啊，不怕您往茶里下豆吗？”

颐行回看，长房前挂起了成排的灯笼，那青瓦房檐从暮中突围来。几个女捂嘴窃语着走过，大辫一甩，跑了他坦里。

横竖大多数人都很兴，晚饭吃了庆功宴的味。

1上记名：皇帝亲自留牌。

话虽这么说，众人不能不识趣儿，便都小心翼翼应承着：“请嬷嬷严加教。”

颐行这人别的不行，预一直准，她老觉得了这里，恐怕还不如在教习时自在。唯一可庆幸的是银朱还在，不接下来有多难捱，总算还有个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