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

徐恩仿若未闻，眼睛死死地钉在程鹏手中的行李箱上，片刻之后，才把目光挪移向母亲，声音发颤：“行李箱？……妈，你要去哪儿？”

回忆里活泼开朗的儿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可就是这种时候，平日总是沉默不语的人，现在带着满脸小心翼翼的神情，询问着自己的母亲。

李媛目光闪躲，不敢直视自己的孩子，她小声说：“我要跟你程叔一起住。”

她心想，自己只是在追逐自己的幸福，哪怕这幸福如同刀刃，会狠狠地割伤自己的孩子。

说罢，她手忙脚乱地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彤彤的票子：“你再有半个月就过生日了，拿着钱去买身衣服吧，到时候我带你去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妈妈……”徐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声音顿时哽咽起来，眼眶红得似要滴出血来，“我……我不要这些……我只想要……”他嗫嚅的话语被生生截断。

李媛像是被触到怒点，猛地抬高音量：“徐恩！”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如同响雷炸在徐恩耳边，他的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被震得怔在原地，满眼懵懂与无助地望着母亲。

李媛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心底的愧疚、难受一并吸入肺腑，然后说道：“徐恩，你都快十八岁了，该自立了，不能总像个小孩子一样依赖我，我也得有自己的生活……”

正要继续，袖口被拽了一下，耳畔传来丈夫的声音：“李媛，别说了。”

程鹏的声音夹杂着担忧与不忍，那声音像一双无形的手，把陷入情绪漩涡的李媛拉了回来。

他一个劲儿地向李媛示意，不要再多说。此时回过神的李媛才惊觉，自己的儿子已是泪流满面。

徐恩的嘴唇颤抖着，好似风中飘摇的落叶，那无声的哀求，自他微微颤抖的嘴唇间透露出来，他在苦苦哀求着母亲能够留下。

李媛只觉喉咙干涩，干涩到只能吐出干巴巴的话语：“反正就这样了，我要出去住。这个房子早就说好了过户给你，我跟你爸谈好了，会供你读完大学，每个月每人给你八百生活费，不会差一分一毫。”

她实在不忍心再看儿子那伤心欲绝的模样，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徐恩不假思索地转身去抓母亲，可指尖只是徒劳地划过空气，连衣角都未能触及。他的双手如失了力气的枯木，重重地垂在身侧。

母亲离去的脚步声就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尖上，他自己的双腿被沉重的悲伤死死钳制着，怎么也迈不开步伐。

“李媛！”程鹏刚抬腿，又像是被什么绊住，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停下来看向徐恩说道：“你妈妈不是故意那么说的，你别恨她，我……”他清楚自己本就没资格说这话，毕竟是他的原因才让李媛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