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的！”海华大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听说他才来不久就吩咐你们警察抓地痞地霸。共产党里有这号大官，俺老百姓又有太平日过了。你看，今年过年好红火哟！”

我问：“他是什么的？”

他说：“他是省里最大的官呀！把那些闹得村里日夜不安的害人抓去坐班房，就是他的主意呀！”

听见我们父的讲话，海华大伯忙迎了来。几年不见，他那魁梧的依然是那样的朗，宽阔的脸膛虽然布满了沟沟壑壑，却显得红光泽。我们谈了很多很多。鲤鱼散仔，甲鱼生，田螺熬汤，唯独不提那被砍走后的大猪，更不提他被捆了手脚扔到院里受一夜冻的事，好像那些不曾发生过。我要走了，海华大伯站起，拉着我的手，郑重其事地问我：“你在省城当警察，有个人你认得吧？”

1994年于汉寿县老渡

父亲在一旁话：“你海华大伯呀，对别的当官的名字他一个都记不住，就记住了这个姓王的。”

我问：“谁？”

他说：“他姓王，王……”

今年的节不同往常。由于节前两个月，省委、省政府署了全省整治农村社会治安工作，地痞地霸受到严厉打击，城乡社会治安秩序明显好转，城乡人民能放心大胆地过个乐祥和年。作为警察，也没有往年那么张、忙碌，有各各样特殊原因的也可以休假。于是，我携妻带，回到久别的故乡，西湖畔那个绿汪汪的湾，那个青葱葱的小院，与我古稀之年的父母度节。

我这才猛然醒悟，说：“他是中共湖南省委书记王茂林。”

放衣服、书籍用的小木箱，是海华大伯凭着他小时候从其父亲那里瞟学来的一木工技艺，连夜给我锯，给我刨，加工制作了一小木箱，伴我走了县二中。后来，我回乡当农民，只有15岁，队上却把我当成正劳力。双抢季节，两个正劳力，三个半劳力，组成一张桶。我这个正劳力，我这个男汉，才没有被晾到一边。我多么想回故乡，看望、安我的海华大伯。

“是的，是的！”他连连：“王——茂——林！人老了记差了。这回，我要把他记心里。”

这时，海华大伯从厨房里拿一个塑料包，递到我手上，说：“这包田螺，是我去年上到湖边一个个摸回来，剥壳，晒，隔年放了，今年开时熬汤，喝了亮睛的。你替我送给王，王——茂——林，等到开的时候熬汤喝。我今年上又去摸田螺，等你下次回来过年，再替我给他带去。你要他千万莫跑到别的地方官，就在这里生。”

他何止是知这个名字呀！

大年初一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给海华大伯拜年。父亲陪着我，一起来到了海华大伯的竹篱小院门。很奇怪，院门不但没有闭，反而敞开着，似乎迎更多的客人到来。父亲明白我内心的想法，说：“去年冬天，警察来俺村把那几颗老鼠屎扫走以后，你海华大伯的院门就敞开了。”

我和父亲走竹篱小院，还听见海华大伯在自言自语地念叨：“王——茂——林……”

我接到他的礼，地捧在前，生怕一下从我手中飞走。我接受了海华大伯的重托，我要把这作为一项神圣的使命去完成。

回到老家的第二天便是大年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