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怜绪说得振振有词，然而他甚至鼓不起勇气打开书斋的门扉。

长夜未央，满地霜芜叶下枝，风兼残雪起，侵阶暗草冬霜重，冷冰冰的祠堂里只有梨木神龙案桌旁边的铜盆还在烧着木炭，木炭已经烧得发白，快将被灰烬淹没，只不时迸裂一火星，冒微弱的气，冷得晏怜绪不断着鼻，鼻涕却依然汨汨下来。?

正在此时，又一下板的响在晏怜绪耳边炸开，当他回过神时，他已经飞上前把小黑炭护在下。行刑的仆人来不及收起板，重重地打了他一下。

之後，虽然晏怜绪还是没有把真相和盘托，却因为多闲事，被罚在祠堂里反省过错。

晏怜绪跪在黄棉蒲团上，面前是蜂巢似的龛，龛前那厚重的紫暗纹帷帐掀到两旁，一排排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烛光里若隐若现，牌位的影映落在石灰墙上，忽明忽灭。

小黑炭安：「别怕，我去找大人，说是我摔碎的。」

外面大雪纷飞，小黑炭被当众脱下，反绑着跪下来，的膝盖陷在足盘厚雪里，双冻得青紫。当足足有几本书本厚的板把一丝不缕的背脊打得开绽时，纵使小黑炭死死地咬着牙关，是不叫痛求饶，但他还是全发抖，脸惨白，咬的牙关甚至渐渐渗鲜血。?

想要见到小黑炭的念愈来愈烈，晏怜绪正要大着胆溜到外面找小黑炭时，他突然听到後的木门轻轻晃动。他回看见小黑炭正从门外探探脑，左胁下还撑着一拐杖。

那次乡试落第後，晏怜绪从未见过晏大人如此不怿，他亲自用藤条打了晏怜绪的背上百下，打得韧的藤条啪地断裂，一开始还会嚎啕大哭的晏怜绪只剩下气若游丝。幸好晏夫人及时派人撬开上锁的房门，她一看见满浴血的晏怜绪，吓得当场厥，这才总算救了晏怜绪的小命，之後他被禁足在红藕院里足足一个月。

他向来最讨厌祠堂，总觉得这里格外鬼气森森。虽然这些祖先也姓晏，不少更曾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肱之臣，但他们已经死去那麽多年，连灰烬也没有剩下来，晏怜绪实在不明白为什麽还要常常拜祭这几十块破木牌，让这些破木牌保佑他中状元。

虽然晏怜绪夙夜匪懈地温习四书五经，甚至没怎麽碰他最喜的瑶琴，但他还是烂泥爬不上墙，他不得不再次承认自己着实不是读书的料。

晏怜绪立即如捣蒜，他挽着小黑炭的手臂，笑嘻嘻地：「还是小黑炭对我最好！」

晏怜绪本想坦白承认过错，但当他看见晏大人须眉俱张的模样时，话到边又咽到肚里。在小黑炭被打了几下之後，晏怜绪实在不忍卒看，毕竟小黑炭的武功再好也只是少年而已，更别说众目睽睽被脱下，以後他还要怎麽来见人。

这件事发生後，晏怜绪除了天天给晏大人请安外，也不敢跟晏大人见面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又了霉，然而有一次他在晏大人的书斋找书时，竟然碰倒了晏大人最喜的粉彩蝶撇瓶。

直到现在，晏怜绪的背还在隐约作痛。光是这无心的一板已经使他那麽难受，他不敢想像小黑炭该有多疼痛。他清楚记得当他扑到小黑炭的上时，小黑炭的正不断颤动，他的手里漉漉的全也是小黑炭的鲜血，使他更是害怕得不知所措，只不住掉泪。

是认定小黑炭使晏怜绪无心向学，视小黑炭为中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不行，还是由我承认吧。」

然而当二人来到晏大人面前时，晏怜绪还来不及说话，小黑炭已经主动承担所有罪行。晏大人果然暴如雷，立刻命令下人把小黑炭拉到院里杖责。

小黑炭失笑：「我厚，捱几板也没关系。」

晏怜绪连忙摇：「这可万万不行，爹最讨厌你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瓶啪啦啪啦地摔个破碎，晏怜绪和小黑炭顿时面面相觑，晏怜绪首先回过神来，他抓着小黑炭的衣角，急得直跺脚地：「怎麽办？这次爹一定会打死我的。」

小黑炭走到晏怜绪的边，眨眨睛：「那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