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也心知肚明，织布女红倒也罢了，别的活计外面极少会招用女，除了在她这儿工，可能更多还是在婚事上有益。不过有些许倚仗的女，总归选择的可能更多些，就是好事。

施晚意给自个儿倒了一杯茶，摇，“我暂时没有改嫁的打算。”

那男童的母亲站在织机前，哈腰地应承，“是，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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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很好听，也不厉，可孩们全都不敢冒犯，结结地回答。

那孩张害怕地说不话来，倒是另外两个大的，吓一回了神，齐齐退了一步，险些绊倒他。

宋婆依旧一板一，“咱们大邺的律法里，可没有一条说不准如此的，施家没有那些宗族的严苛规矩，肯定不会责怪您。”

施晚意力倒是颇好，兴冲冲地让宋婆将布匹和那三行的钱全都记到公账上，然后光明正大地取一笔银放到自个儿的私房里。

“噗——咳咳——”施晚意一下惊到，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无奈：“嬷嬷怎么忽然说这个。”她是为所迷，心猿意，可也是转就抛之脑后，完全没想过这事。

宋婆观察她神，见没有曾经看陆仁时的神，里明显的遗憾，“哪怕只是名义上，老也不希望您为姑爷那样的人守节。”

施晚意停在他们边，先和一个大瘦小的孩对视。孩怯生生的，黄稀薄的短发贴垂着，衣服灰扑扑，看不男女，只一双睛因为过于瘦弱，大的过分，来的手腕上仿佛一掐就断。

摇曳的灯影和她的背影重叠。笑容明朗的人完全忽略了，把持不住的可能……

这所谓的束脩钱，施晚意不缺，收来还得自个儿贴补一，但也得收。这跟她败家没关系。

而后，她带着陆姝离开织坊，前往东市，取了先前给陆侍郎、老戚氏、陆芮定制的昂贵衣衫、面，回了陆家。

是不会责怪，施晚意甚至怀疑，只要她能改嫁，他们会起来帮她挑。

至于女童……“日后若每月十文钱作为束脩给织坊，我便辟一屋，让人教导她们识文断字、算账女红……学成后想不想留在我的织坊皆可。”

宋婆安排婢女去发放月例，没应她这自自擂的话，反倒问：“老听说，您这灯笼，是一个俊俏的书生送的？”

施晚意闲适地支着下，葱白手指跃，一下下着脸颊。

“这就是咱们织坊的第一笔生意了，年前就开门红，明年我再有绣娘，这衣裳的钱也能赚到。”施晚意拿着两块银，敲得叮叮响，笑眯眯地说，“嬷嬷，您瞧我，竟是个生意的奇才。”

有两个六七岁大小的孩胆大些，抬盯着她，悄悄咽。太过渴望，以至于一熏香的香气飘过，过一会儿又在边郁起来，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织坊的工钱量算，织上品、中品、下品布的工钱有差别，一个女孩儿每年一百二十文钱的束脩，于普通百姓来说不算少，舍不得也是正常。

施晚意这时候又想起了白日见到的人，嘴角漾起笑，坦：“您没瞧见，极好看的一个人。”

想到那场景，施晚意忍俊不禁，伏在桌上笑起来，笑够了，摇：“一时风月是快，贪却容易误事。”

施晚意唤了一声“文娘”，从她陈旧但净整齐的衣服一直扫到她不算细腻却净的一双手上。这是个利索人。

小孩们不太懂得，织娘们则是面面相觑，有人惊喜，有人不以为然，亦有人纠结。

施晚意心下有数，冲忐忑的文娘微微颔首，便继续向前。

这屋对陆姝来说就有些破、挤，她站在门一块儿空地上，视线跟着施晚意，嘴里不停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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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世间好景多如，难复年少，多情才能日日胜朝。

糖炒栗顺手拿给孩们分，又了那文娘个小事，便去看了已织好的布匹，留下两个婢女盘，回送到陆家去。

“也不是非要改嫁。”宋婆稍压低了声音，用她那没多大起伏的声调，“大公主有驸，私底下还养着几个郎君，您若嫌成亲麻烦，大可也养一个中意的郎君，不比画像挂在那屋里膈应姑爷吗？”

可京中正经的女先生，百姓是绝对供不起的。以织坊的工钱，哪怕是只能织下品布，咬咬牙也拿得一百二十文，若是能算笔账，家中女儿三五年学成，早晚也能赚回来。

灯笼挂在墙上，烛光之下，缥缈的倩影落在地上，烛火一颤动，影也似是活了过来。

施晚意那“赚它个十万两”、“开遍大邺”的话确实是故意夸大，不过这织坊她是打算下去的。

施晚意便看向这两个男童女童，淡淡地问：“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