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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季逍:“比秋枫斋的糖水还好喝耶,你快尝尝。”
青年却不解风情,径自踏上山岩。迟镜看他手臂上的霜比刚才融化了一点,不再多想,跟在他身后。季逍能以正常的步伐走过岩石间隙,迟镜却有点勉强,须得连蹦带跳。到了密道前,季逍突然停步,迟镜正恋恋不舍地到处看,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后背。
迟镜“哎呀”一声,疑惑地探头。季逍问:“你恨段移么?”
迟镜茫然道:“他又造什么孽啦。”
“不必管他做什么,你讨厌他吗?”季逍侧首,见少年陷入纠结,淡淡道,“假如你从今往后,每个月都要同他见面,会不会因之不乐。”
然而,迟镜仍在思考上一个问题。好一会儿后,他才认真地回答:“我不恨他。我知道,段移不是专门来害我的,任何人摆在我的位置,他都不会手软。他只是一个十恶不赦、心狠手辣的人——我应该恨的,对不对?”
少年顿了顿,慢慢说道:“可我看他,好像看一个话本子里的人物。他那么精彩,那么明亮,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到哪去。我不舍得恨他,只是有一点害怕吧?但我更怕他路过我之后,再也不出现了。我……我怕故事只能听一回,我怕努力记住的会忘掉。我怕一辈子一成不变,我怕……我怕我站着不走,日子又回到从前。”
迟镜语无伦次,说得颠三倒四,最后根本和段移无关了。可是,他越说越大声,或许是劫后余生的感悟,或许是厚积薄发的忧虑,还可能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既无生处、又无归途的漂泊感,在目睹段移肆无忌惮的活法之后,突然被触发、被激化了。
身为浮萍,即便湍流在前,也要拼命去闯。一簇飞蓬,哪怕高空在上,也要全力乘风。段移很危险,但是远离更没有意义,就如飞蛾扑火,是因为愚蠢无畏吗?只是因漫漫长夜里,那一簇骤然亮起的光。
迟镜说不明白,忍不住牵住季逍的袖口,希望他能听懂。
青年始终没有回头,从迟镜的角度,看见他浓长的眼睫。不知是不是迟镜的错觉,有一瞬间,他感到季逍的手握紧了,不过看过去时,他已经将两手放松。
季逍忽然一笑,问:“您恨我么?如师尊。”
迟镜:“啊?”
季逍嗓音清越,怪好听的,是很少见的寻常语气,道:“您之前说恨我,至少十八次。”
迟镜:“……”
迟镜咬唇不语,好像心里正激烈交锋。半晌,他的嘴都磨红了,口泽润得唇瓣透亮,终于讷讷地道:“你……你和段移不一样嘛,恨一恨没关系的。你会……你会……”
季逍说:“我会什么。”
迟镜望着他问:“你会走吗?”
瀑布冲刷在山岩上,本来被忽略的水声,忽然间震耳欲聋。到底是水声太吵,还是心跳太快,无从分辨。少年问完后,脸色迅速涨红,好像不小心说出了很不得了的话。他逃避似的双手捂住耳朵,绝不肯听季逍的回答,撞开他向前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