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长发现鲛人原来能吐人言，虽然说得生涩糊，表意也不甚准确，但只消耐住多听几遍便能听懂。据鲛人所言，五皇落后正是被他救起来的，且由他照顾了数月之久。

鲛人到底是未开化的，不拘礼节，也不三皇正在一旁杵着，数日不见，他只顾追着阮语的脸，像许久未见到主人的獒犬般亢奋地连亲带tiǎn，得阮语面颊一片光。

他那个长得又小又白的五弟被抱得，看就要陷到鲛人铜铸般的剽悍躯里了。

怕父皇与母后吓个好歹来，三皇这几日还旁敲侧击地暗示了他们几句。

鲛人的骨骼宽大得奇，尤其是那双擅于捕猎的手，他分明单手就能把阮语扣住，却像怕抱不牢一样，两条胳膊错着，认认真真地将阮语环住，脊背微弓，下颌眷恋地蹭着阮语的肩，用鲛人的奇异语调呢nán着：“阮阮，阮阮……”

“你，你们……五弟……”

皇上皇后听说养了十八年的、货真价实是个男孩儿的儿“有喜”了，先是怀疑了一番人生，随即又险些双双昏厥过去。

三皇忙拎起地上的鞋追上去，着嚷：“五弟！仔细冻着脚！他没事！……”

聪慧如三皇早猜这鲛人和他五弟关系不寻常。

鲛人则不远不近地跟在船后，侍卫们朝他大喊大叫、燃箭矢威吓，下面的船夫们亦拼命摇橹，却无论如何都甩不掉。鲛人大约跟了一海里之后，侍卫长忍不下去了，怕放任怪一路尾随五皇回自己不好待，也怕与这不知底细的怪结怨，遂令手下朝鲛人侧放箭，意不在伤他，而是想把他撵走。

若不是鲛人看在五皇在船舱里的份上饶了他们一命，这队侍卫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成问题。

岂料鲛人一来没悟到侍卫长用意，二来那钢铁骨连箭镞都扎不透，对弓箭毫不畏惧，反倒是被激发了凶。

简直不堪目！

这鲛人不怕官兵势众，一路痴情又执拗地尾随巡逻船上岸，上岸后放着比这宽敞许多倍的御园池不住，偏要溜到阮语寝殿内院这方游都游不开的小锦鲤池里蜷着……还有那几颗价值连城的黑珍珠，八成就是他给阮语的定情信。甚至阮语异样隆起的肚怕是都与鲛人有系，毕竟民间关于鲛人借腹产卵的传闻传太广，三皇想不知都难。

而他剩余的话都噎在了咙里——

而再之后……

而再再之后……

得知下落不明许久的五皇已寻到且人无大碍，只是染了风寒，皇上皇后喜得险些双双厥过去，对自称五皇救命恩鲛的那位自然不敢怠慢，着十数名壮轿夫抬了鲛人回，暂且好吃好喝地供养起来，只等阮语苏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分说一番。

院中丹桂正值期，枝梢在风里晃着，璨金的细簌簌地，急雨般浇了满池，惹得几条圆胖锦鲤争相之，在池面搅层层清灵涟漪。

三皇的手迟

“我方才差吓死了，我还以为你……”阮语哽咽得说不下去了，嗓音黏糯，透着的撒意味。

这些事三皇还没来得及说，阮语已跃到地上夺门而，连鞋都没趿拉上一双。他下虚弱得一步三晃，也不知是从哪迸发的力气，这几步竟蹿得比兔都快。

……

数名太医不约而同地从五皇的脉象中诊了女才可能会有的喜脉，不知是何缘由。但风寒来势汹汹，耽误不起，喜脉一事只得暂时搁置，先医风寒。

阮语也是，嘴上怯怯地说不要，实际行动却是仰着张小红脸儿乖乖给鲛人亲，被亲得漉漉的。

结果就是那艘大船险些被鲛人使蛮力掀翻了过去……

吃了教训后，自然无人再敢鲛人的霉，侍卫们只好起任由他尾随。

内院的锦鲤池边，阮语已泪汪汪地和鲛人搂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