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见状若有所思，少顷，温声语地向他歉：“对不起，是舅舅莽撞了，往后若无沉香的准许，舅舅定不会贸然闯沉香的房间，可好？”杨戬卑躬屈膝，坏心儿地逗他，旋即故作冥思苦想：“是舅舅不好，惹沉香不兴了，舅舅该如何向沉香赔罪？”

杨戬被他气笑了，“你赖床，还怪舅舅你房间？”

尾端缀着块莹饱满的白玉扣，上有仙鹤祥云、金吐，沉香倒能认得这是鹤，就是被刻得像。

沉香却仍是不信邪，以为自己在噩梦，便悄无声息地把被拉上去，又偷偷摸摸地一只睛，杨戬眉笑，却面容严肃，唯一不变的是与方才一样近在前。

杨戬听他叽哩咕噜地念珠上的词文，忍俊不禁：“及冠贺礼，喜不喜？”

忪的睡，目帏幔摇曳，一个朦胧的影若隐若现，沉香的哈欠被吓得堵了回去，憋嗓儿里得他打了个嗝，这一遭可真是让他提神醒脑，本来还迷迷糊糊脑胀，现下倒是神清气，半困意都没了。

“得门阑五福全，常珍初喜庆华筵，王环醉拍衫舞，今见康九九年。神朗，骨清，壶天日月旧因缘。从今把定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

说不忐忑是假的，好比数年前他在刘家村河畔，送了沉香第一份生辰礼的时候，也是迫不及待地率先将长命锁挂在他的脖颈上，怕递过去他不会接，怕他接了却不喜，怕他虽然喜但不会立即上，所幸他破涕为笑，又变得明媚雀跃，他才终于松了气。

沉香嘟囔：“睡醒了一并吃午饭，还省了一顿饭呢。”

沉香前一亮，刚想说不如给他几百几千年的假期，放他去凡间自生自灭，还没等他开，就见杨戬不知从哪儿变了一只珠串，半是从容半是笨拙地到了他手中，像是生怕他不想要似的。

“嗯嗯嗯！”

“好啊好啊！”

“那……这不一样嘛，万一我没穿……”沉香话到此戛然而止，有些不知所措地红了耳。

“好了，还要不要继续睡了？”杨戬。

“舅舅有那么可怕吗？嗯？”杨戬笑问，沉香也看不他是喜是怒。

杨戬听得清楚，抬手照着沉香的脑壳来了一下。

杨戬慢条斯理地挲那颗垂挂在珠串上的白玉扣，笑意不减，却让人觉得他话中有话，“舅舅送你的东西，最好一刻也不要摘下。”

沉香被他揶揄得面红耳赤，“哎呀这不一样嘛。”

提到这事他就来火，居然还问他这长命锁可是金的，难不成他舅舅还会拿赝品诓他不成？这小浑。

明知故问。沉香咕哝了这么一句。

“喜喜！”沉香把珠串往手腕上绕了三圈，扭动胳膊令其摇悦耳声响，兴采烈：“谢谢舅舅，我会天天着的！”

杨戬笑着叹了气，不知自己上辈是破了天还是凿穿了地，这辈摊上这么个祖宗，不过人是他上赶着请的，罪也是他上赶着受的，虽说疼，但也是其次，乐在其中倒是真的。他

清甜的气味钻鼻尖，沉香认得这珠串的材料，与他名字相同，即沉香木，其纹理密集，纵使打磨成珠也清晰可见，若是仔细看的话，便能看到每颗珠上都刻了一个字，字迹两侧又各雕了朵青莲，只是沉香木质地，油脂饱满，内里并不均匀，里外油脂走向不易拿，因此极难雕刻，饶是张鲁二班这样天上地下一骑绝尘的能工巧匠也要费好一番工夫，就更别说杨戬了，不过虽说样式并不是无可挑剔的，但一笔一画皆刻细致，足见雕刻者的用心。

也是个小财迷。

杨戬无奈，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吃早饭了？”

沉香将它放在手里转了转，连着看了几个字便明白了杨戬在上面刻的是何词文。这是李鼐的《鹧鸪天》，通篇有字五十又五：

沉香吃痛，忙抱住脑袋，撇撇嘴不满：“舅舅，您下回不要随便我房间，等我允许了您才能来。”

“得寸尺。”杨戬毫不留情地照着他额来了个脑瓜嘣儿，“你还学上打细算了，反正你若有一顿不吃，下一顿便要补全上一顿的量，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