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项往缩了一下，“师兄从浙江带我回北京以后，拉着我去看了几次医生，那时候嫂还在坐月……后来一直没用就不再去了。”

项往动了一下。

贺方旭握了他的手腕。

项往转过又呕了几下。

贺方旭亲了一下他的额。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揽着项往的腰走去，帮他脱了衣服，摸了摸他的发：“睡吧。”

不想让这遗憾继续下去。

项往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过不去那个坎儿，我没有信心。陈婉云那句话就像一个诅咒，我忘不了。”

二十四岁的项往要对抗的是童年里漫长而痛苦的影，还有项明天的变态和疯狂。二十八岁的项往不再害怕项明天，要对抗的只剩下他自己。

项往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在他的鼻梁上停留，从角划过，摸到一片冰冷的。

贺方旭站起，走到客厅，燃了一支烟。

项往缓慢地闭上了，抓着他胳膊的手也卸了力。

贺方旭了他凸起的腕骨：“你去看过医生吗？”

项往握着贺方旭的手腕，拦不住地要合上，但还是定定地看着贺方旭。

贺方旭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项往翻了个，轻声说：“我睡了一会儿，我又看到陈婉云了。”

，有的人走来了，有的人还留在那段灰暗的回忆中。

“六年真的很长。”贺方旭说。

“项明天要为他造的孽赎罪，我要为我的原罪赎罪。”

——

项往哑着声音说：“我不能拖着你跟我一块烂。我每天早晨从那些梦里醒来，好像都能闻到我上有一腐烂的味。跟我在太平间闻到的味一样。

贺方旭也转过，背对着他，看着门里漏来的光。

贺方旭说：“别怕。我找医生，再给你看看。”

项往突然变得特别困，绷的神经在摸到贺方旭的泪时骤然放松。他从前总是觉得贺方旭知这些事后会也不回地离开他，可是贺方旭没有，他只是说：“六年真的很长。”

“项明天是我爸，一辈都是我爸。他过的事情我摘

项往的动作停住了，手指轻轻捻了捻。

让项往戒烟的同时，贺方旭也一直没烟，今天实在因为这些事，忍不住了。

项往说：“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件事的，我以为你知我本不是什么北京人的时候就会放弃我了。你……你为什么？”

贺方旭躺在另一侧，用手握住了项往的手腕。

项往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猛然觉得非常非常遗憾，他们失去彼此长达两千多天。久远漫长的时间里，他在折磨自己，也在折磨贺方旭。

他摸了摸脖上针后留下的疤，项往对这个疤很在意，经常会轻轻碰一下，像确认似的。

他吐了几乎一个月，吃不了太多东西，一直持续到回了北京，他开始经常梦到陈婉云笑着跟他说：“项往，你往上看。”

贺方旭转回来，抬手抱住他，手在项往的发上。

坐在客厅愣了一会儿，他掐灭烟，收拾了一下，走到卧室，看着睡着也不太安稳的项往，伸手碰了碰他的鼻尖，轻声说：“你怎么这么能瞒事？你才应该去当个演员。”

灰的，白的，红的，模糊的画面里，陈婉云一遍遍跟他说：“项往，你往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