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店主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铜币，仍然不敢抬与华瑶对视。

店主偷偷瞧了华瑶，不敢开向她讨要饭钱，只因她随佩刀负剑，穿的是素衣布裙，的是竹簪木钗，虽有倾城之姿，却无半装饰，像极了闯江湖的草莽之徒，甚至可能来自凉州山寨。

柳平以茶代酒，敬了华瑶一杯：“殿下大驾光临，我等不胜万幸。”

正在此时，突然有人拍响了木桌，店主吓了一，踉跄一步转过，正好对上华瑶略显诧异的目光。

柳平一时语。

华瑶说：“京城。”

华瑶若有所思：“我听闻你刚满二十岁，便中了举人，乃是饱学之士，兼松柏之志，当得起‘公’二字。既然如此，我便称呼你为‘柳公’，你意下如何？”

他答非所问：“殿下今日城，下官招待不周，有失远迎，实乃下官之罪。”

姑娘相当坦率：“我姓，名华瑶，在家中排行第四。”

华瑶一把将他拦住，豪：“壮士免礼，快快请起！我初来汤丰县，人生地不熟，便想四走访。汤丰县与凉州仅有一江之隔，我又是新上任的凉州监军……”

柳平却只看着她的腰间佩剑。他双盯着剑柄上的龙纹，言又止。过了好半晌，他才小声说：“请问……姑娘贵姓？”

华瑶问：“店家，为何如此惊慌？”

华瑶还说：“你们吃过这里的馄饨吗？味真好，价钱公，只卖四文钱一碗。”

凡是三虎寨洗劫过的地方，少说也有几十个死伤的平民，死者全被斩首断足、切腹掏。大街小巷遍布断肢残骸，血腥气渗地底，经久不散。

华瑶正：“柳大人言之有理。”

“”乃是当今皇姓，除了皇族以外的所有人都必须避讳“”二字。再者，皇族下榻驿馆，本地官员应当设宴款待，为其接风洗尘，万万不能让皇王孙沦落街，手中只有一碗四文钱的馄饨。

“何罪之有？”华瑶又为他开脱，“我来汤丰县，只是临时起意，等不及差遣信使、细说缘由，还望诸位海涵。”

店主赔笑：“原来

近几年来，凉州边境不宁，异族屡次来犯，镇国将军便从凉州各地调兵，连打了七八回胜仗，士气备受鼓舞。

一句诗，“太平无事如海，天保歌长乐未休。”

华瑶叹了气：“我晓得，如今的世不太平。咱们老百姓过日，不就图一个安稳吗？只是我家祖上在凉州安置了好些产业，我必须尽快抵达凉州。”

“京城？”店主挑眉梢，“姑娘，你放着大好的京城不要，到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甚？你不晓得，这几年啊……”

柳平附和：“凉州与汤丰县一衣带，风俗略同。殿下一路远行，鞍劳顿，不妨在本县歇息一段时日，赏玩风景，察民情。”

这一番谈论结束，天已晚，月光越发昏暗，街巷尾灯烛煌煌。闹市的游人渐渐散去，馄饨铺的店主也要收摊了。

华瑶低声：“我是外地人，一回来汤丰县，人生地不熟，更无亲戚照拂。我对本地的人情世故一无所知，若有冒犯之，还望店家担待一二。”

柳平边的一名随从膝盖一，差跪到地上。

华瑶从衣兜里掏一串铜币，摆到店主的面前。她结清了这一顿饭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店主抬袖掩面，支支吾吾：“姑、姑娘……”

然而，凉州荒山一带的贼寇日渐猖獗，相互勾结。他们在凉州与沧州的界之地，扎下了三个寨，俗称“三虎寨”——那地方依山傍，易守难攻。

思忖至此，店主了一把汗。

华瑶说得轻松，旁人听得心惊。

三虎寨的贼寇们之所以如此狠辣歹毒，正是为了震慑各门各。平百姓不敢违抗盗匪，只能乖乖呈上金银财匹，以免全家上下死无全尸。

柳平微微一笑：“您这声‘大人’，倒要折煞小人了。”

店主抖了抖衣袖上的面粉，悄悄瞥她一，才问：“姑娘从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