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还有寇，社兵知得一准比咱们多，他们家都在城里还敢回去，这大冷的晚上，那寇门也得冻死。”

城外雾蒙蒙的，关厢的房屋都在，却仍显得一片荒凉。

正这么想着，北边墙上有扰动，谭癞先不在意，但那边的人纷纷从草厂来，在城上看着什么。

“他们要是看到了寇，就逃不来和州了。”谭癞肯定的说。

城锣声大作，社兵叫喊声响成一片。

城下蹄声轰响，一群骑皂隶的影从房屋间窜，方才叫喊的那个皂隶一起打，唰的一声腰刀，朝着小西门冲去。

城上的其他人大多也是这么认为的，谁要是说寇要来，众人就一起谴责。

“这人不对……”谭癞睛四张望，只见后面的房屋之间，有匹在时隐时现。

注1寇在攻击和州之前，有多次惑敌行动。一是假扮官军侦骑，说寇仍在河南，二是假扮山报役，通报寇向北退走，第三就是派人假扮辽饷的胥吏，绕城大骂黎弘业，动摇守城者信心，之后派五骑突然冲向城门，因城门关闭及时没有得手。

……

“也对，烤火去。”谭癞下了决心。

谭癞在地上，捂着脸哇哇哭，“江帆你个狗东西，派老来送死，老不漕帮了，我要回安庆啊！”

“难怪昨晚就少了那许多人，咱们也烤去，三文钱而已，我谭牙不缺银，我东家给的可是五两银，你上哪去找那么好的东家？要不是哪个天杀的贼，谭爷我还在王家铺住着上房。”谭癞又把那贼狠狠诅咒了一番，顺带加上贼的全家老小及祖宗十八代。

前面的小西门终于反应过来，城上的社兵纷纷往门涌去，赶在兵之前关上了大门。

“又是报役，多半来报信的。”

他猛地发足往小西门跑去，一路大喊，“是寇！快关城门！”

“你才癞，你惹得起我么。”谭癞嘟哝了一句，走草厂挨到了城垛上。四周冰寒彻骨，谭癞缩成一团，不停的跺脚，偶尔也往外边看上一。

城上一片混，社兵和百姓无苍蝇一般跑，堵住了路，谭癞没法再跑，看到旁边放着一面铜锣，抓起来使劲的敲打。

山逃难的峰已过去，现在城中满是山难民，他们带来各各样的离奇消息，都是寇了山县城。这与谭癞期望的不符，所以他一概认为是这些人胡编的。

周围吵吵嚷嚷的，竟然真有不少人在跟着附和，但他们不敢骂知州，只是骂那些胥吏。

谭癞仿佛已经看到贼家破人亡，过得一会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便摆摆手，“小孩儿就罢了。”

“啥稀奇玩意。”谭癞探去，只见一个穿皂衣的人骑着，慢悠悠的行在关厢的街上，他的影不时被房屋遮挡，随即又从房屋间隙中现。

“那边垛的在城下找了地方，晚上可以烤火。”行客神秘的，“只三文钱。”

那骑手走到一开阔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拨转看向城池，就这么沉默了片刻。

其他人都从草厂来，大家都好奇的看着这个古怪的衙役，期待着他说寇已经退了。

城一片哗然，谭癞与行客面面相觑，怎么也想不到此时有收辽饷的人来，还当着百姓的面辱骂知州。

他速度缓慢，一路看着城，在墙上数百人注视下行，却沉默的不发一言，只有零落的蹄声在城外回响。

“黎弘业！”那人突然大声吼了来，还是直呼知州的名字，“我乃凤督衙门官差，此来督办和州逋欠辽饷。和州旱荒五年，民不聊生，你等官吏一年预收两年辽饷，却私下婪赃匿而不，每年仍是收不止，和州百姓典当衣卖儿卖女，你们过的是啥日，你们帮黎弘业守的什么城？”注1

突袭的兵没能攻占城门，在大门外停下，几名假衙役扯下皂服，了里面红的箭衣，对着城声叫骂。更远的地方现了大批兵的影，向着和州城蜂拥而来。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癞该你守垛了。”

左边不远的小西门还开着，有些零散的百姓在往那边去，都是等着城的。

不轻不重的冒，草厂里面休息不好，脑袋一直沉沉的，加上营养不良而更瘦了，上的癞也越来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行客问，“昨晚那些社兵就回家住的，咱们也下城去了，可不没人守城了。”

沿途的社兵注视着，谭癞发足狂奔，小西门城楼就在前面，他们刚听到谭癞的叫喊，都还没反应过来。

“跑个甚，分明寇都往寿州退了。”

对面那个行客附和的拼命，他也不能接受那些山人说，破坏了他们回家的期望。昨日山报役来通传之后，谭癞就相信寇已经往北去了，他和行客的理解，山来的人少，那就是寇退走了，所以山人不用逃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