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之钿哭了两声，拖着快要僵住的脚走到题字末尾，写下一行小字，“谷邑小臣阮之钿拜阙恭辞。

谷城县治，几黑烟从城中升起，无数人影在街巷间奔走，哭叫着往庵庙逃窜。

有查实，”

阮之钿写完，看着墙上的字苦笑了两声，“贤良方正。”

又一个赞画来，“哨回报，襄城中起火数，各门都关了。”

县衙前却安安静静的，从八字墙到大堂都空无一人，一些抢夺后洒落的粮铺在地面，

阮之钿缓缓起，“谁不想多活些时日，就是想着他们才如此，刘若宰一力举荐了这贤良方正科，是担着天大的系，是信得过我阮之钿的品行，我岂敢弃城而逃，丢阮家祖宗的脸，便留得命，这后面的日也无颜活着，老夫想好了……”阮之钿对着门挥挥手，“你去罢，若能捡得条命回到怀宁，不要忘了跟家中说，本官正坐堂中殉国，虽不能护民，但也未曾弃土而逃。”

……

“老爷，那小人先保命去了，来世若还能遇着老爷，还给老爷看门。”

门是他从安庆老家带来的，自家从小养大的家仆，门满脸的惊慌跑来，到了他跟前急，“老爷，西营城了，四门都被他们占了，正在抢掠城中大和粮店，街上开始杀人了，衙中书手、胥吏、夫一应人都都跑光了，大路上都是贼，老爷若是要跑，就这个时候，再晚就不行了。”

“大人多少在城中躲避一时，得了命再想办法，大人早就上过本的，八贼是养不熟的，必须尽早剿灭，是那熊文灿不听，要砍也该砍他的。”

好半晌之后，堂下现一个人影，阮之钿终于有反应，稍稍抬看过去，是他后衙的门。

“八贼忍不住了。”谢召发转看向众人，“不等令信了，事了我担着罪责，让那个等着的塘往襄送正式塘报，就说西营主动攻击沔港安庆驻军，我营不得已反击，着暗哨司逮拿卢鼎，各即刻计划截断谷城往房县路，救援谷城县治并攻打白沙洲。”

“跑？”阮知县茫然的抬，“我能跑哪里去，丢了县城我也是个西市砍的下场。”

铁匠回，“还是五日前查探的，汉位降低，目视又现三涉渡，今年一直未曾下雨，汉江位大降，如果继续下降，白沙洲河到都可以过河。五日前西营哨在白沙洲东岸截断所有的路，我们的游骑数量不足，白天无法接近，每日远哨一组夜晚潜，潜伏一天观察白沙洲，等晚间天黑后才能派人带回消息，昨晚的人没回来。”

他一边哭一边写，好半晌终于写完，他退开一步看着自己的题字，中喃喃的诵，“读圣贤书籍，成此浩然心。勉哉杀成仁，不负贤良方正。”

谢召发皱着眉，潜伏远哨没有返回，以前也发生过，最后都证明是迷路、摔伤等原因，但现在这个微妙的时刻，就大为不同了。

门呆呆的看着阮之钿，“老爷不怕死么，总还是要保得命才好，想想怀宁的家人……”

阮之钿目光呆滞的摇摇，“八贼复叛，破了县城杀了百姓，那便是罪无可辩，熊文灿砍不砍不知，我的是一定要砍的。你想那朝廷当官的也是就是办个差，各人只自家手事情好不好办，砍熊大人多麻烦，砍我这知县的脑袋最是简单，砍了就卸了他的差事，没人你以前上过什么本，本没人想听你说。”

这时一名陆战总的赞画匆匆来，“沔港的线传信，八贼那个义张可望来了，在让老贼收拾械。”

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近，已经有脚步声了大门，阮之钿猛地一挥笔大喊，“安庆阮之钿在此，八贼你要杀便杀，老夫变成鬼也要缠着你不放……”

阮之钿茫然坐在大堂上，两无神的的看着一群麻雀叽叽喳喳的在堂下争抢粮，对城中传来的喧哗恍若不闻。

门在地上磕个，匆匆往后面去了，阮之钿目送他离开，外面的喧哗声渐渐接近了，阮之钿突然涕泪横，全都抖动起来，他扶着椅站起，撑着桌案边缘艰难的拿过砚台开始磨墨。

好半晌才把墨调好，阮之钿提笔蘸了墨，一拐一拐的走到大堂侧面的墙前挥笔书写，但手抖动太厉害，比划都歪歪扭扭的，阮之钿把左手握在右手腕上，比划才算稳定一些。

话音刚落，几个红衣短装的人影冲来，泪满面的阮之钿呆在原地，再细看片刻后，阮之钿噗通一声在地，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