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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忽而上前一步,偏头覆上了他的唇。
远处黛色的山川只剩下渺渺的一片虚影,卫庄的瞳仁略微缩了一下,两人贴得太近,他反倒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
卫庄的目光闪烁,那些梦魇中的点滴,他原以为不过是百年前记忆的碎片,一面经历,一面还觉自己可笑又可悲,谁知峰回路转,竟遇上一个比他还痴傻的。
他阖了眼,幻境到底不过虚幻,两人的唇瓣相碰,却没有丝毫的实感。卫庄的手指蜷了蜷,在抬起之前忽被人伸手握住。
周遭的竹林枯萎,眨眼间纷纷倒下,那人的气息退开,卫庄不用看也知道对方在笑。
卫庄睁开眼,来人也正望向他,那双桃花般的眼睛笑起来很美,卫庄深知这一点,却又忽感此刻同过往每一次都不尽相同,乃至同那个百年前叫他最不堪回首的的秋夜亦不相同,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是隔了万水千山。
这其中还包含了超越一届凡人寿数的时间。
仙凡有别,卫庄又想起了这一句。时至今日,他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韩非那时说这话的语气。
一阵热感忽自掌心而起,他心头怦怦直跳,垂着眼帘展开右手,只见手心里那枚穿了红绳的鳞片正在缓缓消融,化为一手漆黑的齑粉。
粉末随着指缝漏下,落在他的鞋尖旁,卫庄无声地看着脚下龟裂的地面,裂痕渐渐加大,忽听背后一个声音说:“时辰就要到了。”
卫庄捻了捻手指,没有挥去上面残留的黑粉,眼前人的身形正在缓缓消散,像是祠堂里青烟袅袅没入白云间,他昔日曾握着爱人的手眼看对方离去,百年过去,这一回却再做不到了。
情义、勇气,原来随着年岁流转,都不过掌心流沙,只不过留个虚幻的影子,供世人追忆往昔罢了。
太匆匆。
他转过头,看见韩非站在他一步开外的地方。见他看来,韩非眉梢一动:“还是说,你还想继续待在这里,龙神?”
“我不是龙神。”卫庄说。
韩非自知他不是,扫了眼那个初时莫名而来的“影子”,只见对方的身形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日光下泛起一阵熠熠的辉,恍若夕阳下粼粼的水面。
凡人的一生短暂,连魂魄也无法像上仙那样强行分离,只是依托某种灵物或是神器做媒介,留下些许神识,又或者执念。
可无论那些过去的心念再怎般刻骨铭心,终会随着岁月一道慢慢消散。
到头来,影子只能是影子。
韩非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只剩半身的虚影,一股奇异的感受突然涌了上来,他略微皱了一下眉头,承认对方确实是与他相像,纵然作为前世,似乎也没有不像的道理就是了。
可是……
他的目光一动,突然想起了那场除夕夜里的大雪。
那似乎是从某处室内朝外望去,他盯着木窗上新贴的窗花,发现它的形状并不多么规整,收边略显毛躁,他眨了一下眼睛,倏而回神,却没有忘记透过半开的花窗望出去,屋外那皑皑的雪。几多落寞。
天界没有那样的雪。
不光是雪,有股情绪在韩非的心底翻涌,陌生,却又那样真切。
为什么……他并没有亲身去过那样的地方,可眼见漫天白雪飘散,心中升腾而起的却只有无法言喻的怆然?
卫庄终于又看向半空中影子,那已经稀薄得看不出来曾是个人形,他伫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那一点薄雾般的飞烟也散去,天空中只留下一片朗色。
那鳞片上附的确实不是韩非的残魂,又或是七魄中的哪一股,凡人之躯无法承受割魂之痛,就算真如此,他也不至于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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