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轰”一声惊雷自天边炸开，jin接着是漫天如倾的大雨，豆大的雨水砸在梅hua亭ding，铿锵如金石jiao锋。

卫庄看着离他一步之遥的男人，九天的星君脸上liuchu了几分他所未见过的情绪，卫庄看到过那般的神se，迫切与不甘jiao织在一起，若放在凡人脸上，并不如何稀奇。

星君若有了真情，那便沦为了凡夫，可这世上的凡人要多少有多少，多一个不算多，少一个不算少。

卫庄忽想起前世的爱人那晚温存后叹息似的一句：你可知仙凡有别？

仙凡有别，卫庄想，原来如此。原来所谓的“有别”并非年岁的差距，不是凡人望尘莫及的神力，而是这本就是一场梦。

你把这段情缘当三生有幸，可天神拿它当一场梦。

一晌贪huan，待梦醒时，yang关dao的yang关dao，而独木桥的，照旧还走他的独木桥。

韩非等着卫庄的答话，他直觉此刻多说不如少说，便只是注视着卫庄的yan睛，却觉得那里tou好像只有静，他初见对方时这双灰yan睛里的痛chu1与愤怒此刻纷纷隐去了，徒留下一片朦朦的灰se，就像是他背后滂沱的雨幕。

水天相接。

雨点溅入亭中，却没有沾染卫庄分毫，自然，若没有百年前的挑jin断角，他本是一代龙神，区区暴雨于他不过几点水hua。

“委屈，”卫庄收回了视线，平静地说，“我并不这么觉得。”

韩非反笑了，卫庄那日红得快要滴chu血的yan睛仿佛仍在他yan前，他只当面的这条蛟龙嘴ying，又笑着哄dao：“好吧，都依你。”

“先前犯错的是我，”卫庄说，“不论天ting降下什么责罚，我都会一一承担。”

韩非愣了一下，不料他竟然开窍地这般快，迟疑dao：“那这chu1幻境……”

他的话音未落，就见卫庄并指朝天边一拂袖，上一刻还如瓢泼的雨水忽而止了，厚重的云层散开，天边竟隐隐现chu了日光。

梦魇中的一切景致都昭示着主人的心境，看着那云上的点点金辉，韩非此刻也只能承认卫庄这是真想通了，可他心中却无端总是难安，觉得对方那双平如镜面的yan睛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涌。

卫庄忽而说：“若想破除这方幻境，还需最后一步。”

“是什么？”韩非问。

卫庄看了他一yan：“星君可愿代劳？”

韩非不久前才发了一番豪言壮语，对方似听进去了，又好像什么也未曾改变，可无论如何，他遵守自己的诺言：“自然。”

卫庄将腰间的佩剑解下来，朝韩非手上一抛：“那便有劳星君杀了我。”

韩非yanpi一tiao，想起那句“我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此刻看来就好像一个拙劣的笑话：“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方式？”

“不过是个幻境，”卫庄无所谓地说，“你杀了我，我们才能chu去，如此而已。”

韩非心知卫庄说的应当不假，他虽然也听闻过有妖族因心魔而久困于梦魇之中至死不得chu，但看这转晴的天se，想来不会变成那样的结果。

只是……

“你在犹豫什么？”卫庄见韩非迟迟不动手，冷冷地说，“你先前也不是没有zuo过。”

原来是还在记恨，韩非暗叹了口气，那时听闻有蛟龙为祸，天帝亲命将其就地正法，他率天兵下凡征讨，却总是无端想起听侍者讲起的那个旧闻。

那传言关乎一位与众不同的“龙神”，听说他舍弃神格，血溅玉阶，只为下凡回到从前。这样的故事在日复一日的天上确算一桩奇闻了，不过再早些年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比这更离奇曲折的，韩非听闻后却全然没放在心上。

最后在连天雨雾的岷江上空，他终于见到了那条四chu1为祸的黑蛟，韩非远远看着对方化形后shen上chu2目惊心的旧伤，在心tou默默zuo了一个决定——

比起就地问斩，或许他们合该谈谈。

可究竟要谈什么，韩非自己也不知dao。

这念tou来的突然，那时当着shen后的十万天兵，韩非无法临时改口，只好将计就计，在以龙骨剑刺穿黑蛟shen躯的那刻，将其魂灵引入了剑内，以昔日龙神之脊骨温养，一面令天兵将蛟龙“死去”的roushen带回天上复命。

再后来他以铸剑之名接下了那ju“尸ti”，让侍者转至了gong内的幽潭内，虽然神魂离ti，但维持roushen的不朽对他而言不算多么困难，只是有些耗费仙药。zuo完这些，韩非甚至来不及细想他到底为了什么，就又ma不停蹄地前赴了瑶池一求前世镜。

他那时尚不知自己究竟在追寻什么，这一刻却倏而有些了悟了。

“那好。”韩非拉开了接来的长剑，宝剑chu鞘发chu一声龙yin似的尖鸣，雪亮的剑shen上随着他的手势有暗光一纵，“这可是你说的。”

卫庄沉默地看着韩非，他从未想过他的爱人持着自己的剑时究竟是怎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