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错从漩涡中离，如临大赦地站起，膝盖上只觉刺痛冰冷，他屏住呼站定，稳住形，向宗主毕恭毕敬地行礼告退。

“臣服于我，我将带领玄刃众走向崇，让玄刃之名再次响亮。”

他还看见了飞鸟集坠于海面，下一秒天旋地转，鸟儿又变成陨星划过天际，这夜空骤然亮如白昼，四季变幻接踵而来，盛放一片在汹涌澎湃的江河之上，雨洋洋洒洒地降落下来凝成雪片，又转瞬崩塌，最后同时间逆飞回云层，万劫不复。

之后秦征野就开始练兵秣，他不论职位低轻重将所有城狐社鼠赶宗门，不何职都不许趋易避难，所有人夜以继日地兵练将。

厉鬼在世间游了太久，久到忘记了他是因何而死，甚至记不起自己姓甚名谁，只剩烙在灵魂、刺神的极度痛楚无时无刻在提醒他还没有彻底消亡，保留了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意志。

他的衣摆猎猎作响，黑云如絮掩住初旭，熹微晨光仓惶地从隙间下，落在不可一世的那人上。

那人低沉喑哑的嗓音里满是不容抗拒，野心在明肆意生长，刚愎自恃的话语让人振聋发聩。秦错仰视着他，他看到那双于夜寒于星，竟让人生不一丝忤逆辩驳之意。

”你可放话，投降者，可留全尸？”

秋风萧瑟，似已将极北的寒气尽数裹挟带来，秦错还未添衣，被冷风得清醒过来，他了衣领，转继续穿行烦扰的长廊。

再睁时，厉鬼已是秦征野，他的瞳孔里燃烧着幽冥地狱之火，火所到之都将冰冻千尺。

恶鬼从炼狱归来。

优柔寡断，难成大。

内殿至外的亭廊狭长曲折，步行久了实在有些恼人，秦错停下看向中的红枫。已秋，枫红艳艳如火如荼，烈到令人目眩神迷，他好像又陷了怪潭之中，晃神间，他看见了浴血的雄虎，卧在堆积成山的尸骸上茹饮血。那雄虎抬起，静峙如山，鲜血沾了它边银白的发，在它泛奕奕神采的瞳孔中秦错看见了神痴迷的他自己。

秦错惊醒于宵分之时，下一片狼藉。

接着，秦错听见他说。

秦征野反手轻轻一握，琉璃杯碎成尘灰窸窸窣窣地落下，茶尽数湮灭在空气中。

直到那天玄刃宗的废宗主被人陷害落腐林，不消片刻便死于其中，厉鬼当即被一阵大的引力行卷这躯壳，海量记忆风卷云涌般挤脑海，他目眦裂，被迫在数息之间观看完了废宗主碌碌无为的一生。

陌生、虚幻、光怪陆离。一瞬之间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无名之鬼还是平庸之辈？他变成海底沙砾，变成空中飞蚊，变成原上野草，直至灵魂熟悉的刺痛袭来，他这才想起，他是飞沙走石的狂风，是盖地而来的暴雪。

思绪回笼，秦错面不改继续说到：“叛徒余孽还在围剿，昨日又已抓住了五人，正关押在地牢里，父亲要如何置这些人？”

梦来，还是那只虎。

但他无法抗拒，一切不可言说，只能渐沉渐……

“……有的，父亲大人。”秦错迟疑两秒回答，然后就听见上位者漠然嗤笑一声，如芒在背，他便将埋得更低。

秦征野看着冰晶玉，密的羽睫低垂遮住黑瞳，神晦暗不明。

它静静地看向他，那双迷惑人心的眸将他牢牢捕获。在银虎的目光下，他沉黑潭，粘稠尖冷的潭侵他的鼻，就快要无法呼，潭却在他在意识模糊的前一刻沸腾起，得他浑发抖。

……

不怪秦错惶惶不安，他的养父早已在那天死在嗜骨腐林，现在存在于秦征野躯里的，是一只不知从何方飘来的孤魂野鬼。

他是砧板上的鱼，是海浪里的孤舟，是暴风雪中的茅屋草庐。

如若不知该向谁复仇，那便向整个世界宣战。

秦征野轻抿一茶后，轻描淡写：“这事无须每日来问，都杀了罢。”养每天都要向他问询新抓回的叛徒的惩方式，秦征野不胜其烦。

“是。”秦错不曾抬，死死盯着地砖上螺旋样纹。秦征野语气中的无所谓不多少次都会让他到胆战心惊，男人勿论叛徒所举轻重，尽数追杀至死，有些甚至连坐其妻儿老小。

孤在内殿的秦征野思忖着，他心念微动，还卧在他掌心的茶盏杯逐渐凝起冰，结晶凝结的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儿白玉小杯便成了剔透琉璃盏，巧妙的是，杯中茶竟在其中未受影响，在冰中晃，折粼粼光。

华灯初上，夜渐，纷纷扰扰渐息渐止，秦错坐在床边叹了气，窗外浅浅纱云轻笼月，屋内昏昏烛火自摇曳，白日里的喧嚣嘈杂相比较寂静夜间的重重，在他里并不值一提，他宁愿疲于奔命，也不愿独自在夜半时分梦寐辗转于荒诞迷离，可倦意总拉扯着他梦魇。

那虎戏谑嘲地看着他，银白虎尾垂潭，他渴求地伸手去够碰，却惊觉遥不可及。

“退下吧。”秦征野不再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