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会杀很多人，飞溅的鲜血把白袍都染脏。

他与沈彦峥亲密无间，却似乎从未了解过彼此，他们就像隔着蒙蒙的雾，隔着蜿蜒细长的河，离得很近，却又跨不过去。

屋内的烛火被亮，陆诃兰了窗外传的草木香，捂着伤，坐在了洪沉的木床上。室内的摆设透着犷的气息，陆诃兰摸了摸床，手下是糙古朴的。他看着洪沉背对他，为他翻找伤药。陆诃兰不自觉盯着洪沉宽厚的背，他披在后的长发被烛光照得又黑又亮，随着动作而轻微晃动。

陆诃兰咬下，绷，竭力控制自己不去看洪沉。内心的动与负罪织碰撞，搅得他神识不清，脑一片混。

洪沉转过了，正面对着陆诃兰。陆诃兰看着洪沉壮的躯，来的上半绣满海浪与云雾，一条狰狞怒目的游龙翻腾其中。他忍不住伸手，抚摸上青的龙，洪沉没有阻止他。陆诃兰的手停在怒目的龙上，抬看向男人黑沉的双。

“你知海浪怎么起伏，云涛怎么翻涌吗？”陆诃兰踮起脚，贴近了他的脸，呼灼混，“我。你要是不行，我就回帮会叫大夫开一副药来。”

洪沉。陆诃兰想起第一次遇见他，这个大沉默的丐帮弟背对着月光，冷峻的廓带着一绝对的，极威压的男力量。那时的陆诃兰受了重伤，倒在地上，从面前的男人上到了死亡的威胁，下意识绷。他颤抖着手，想要去够落在旁的弯刀，可最终力不支，昏死过去。

待他醒来，却发现自己被这个男人给救了。救了人的洪沉依然沉默，像一潭幽的湖，他看不透。

与自己的同门不同，陆诃兰总是穿得很保守，仿佛要将自己的掩盖得密不透风。认识他的人于是都夸赞他温和内敛，只有他自己知那是为了埋藏罪恶的秘密。

陆诃兰仰起脸看向洪沉，黑暗中他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已在心里想象了他此刻的模样。陆诃兰知此时他应该再说上那已经讲烂了的一句“谢谢你救了我”，可这一天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他看着洪沉被黑暗勾勒的邃廓，对上男人鹰隼一般的双，话到嘴边，变成了：“带我回家吧。”

洪沉找到了伤药，站起走到床前，大的黑影将陆诃兰笼罩其中。

洪沉低着，为了看清陆诃兰腰侧的伤，脑袋与他的膛贴得很近，近得陆诃兰能受到洪沉上宛如野兽蛰伏的气息。洪沉的指腹带着厚厚的茧，抚过他腰侧的肌肤，一酥麻的意直直窜脑海，让他控制不住微微颤栗。

他会恪守教义，戒荤禁酒，每日认真祷告，时早晚课。

陆诃兰仰看他，默不作声地将上衣脱下了。洪沉半蹲下来，开始在他腰侧上抹药。

于是洪沉回去看他，陆诃兰歪着脑袋仰着脸，与大的男人对视。陆诃兰肤很白，脸皎洁无暇，有着秀气的鼻梁与小巧的下，他浅灰的睛大而明亮，在烛火的照耀下仿佛浸在中的琉璃珠。

“脱掉。”他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陆诃兰嗅着被里沈彦峥残留的气息，猛然间被脑海中的想象惊一冷汗，一大的负罪填满了他的心脏，他急促息几声，揪了被，再次将脸地埋被褥之间。

“你总是一个人，也不说话，”陆诃兰开了，他的嗓音带着不可言喻的沙哑，“你没有想过要与另外一个人一起生活吗？”

于是陆诃兰又想起了那条河，想起那条带走血污，带走他每一个秘密的河，还有河边闭不言的洪沉。

也许是昏暗的烛光过于暧昧，也许是药中带着致幻的成分，陆诃兰在洪沉放下药之后站起，从背后搂住了他健硕的腰。

距离沈彦峥离开已过了一月。这天的夜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四周寂静无声，陆诃兰捂着腰侧的伤，靠坐在河边的一棵大树下微微息，漆黑的树影在他摇晃，像一只手试图抓住些什么。洪沉站在他边，就在刚刚，这个男人又一次救了他。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洪沉终于抬起了，他拿起包扎后剩余的绷带和药，起离开。

笑了一下，他从床上坐起，环视一圈屋内，屋被他收拾得净整洁，熏炉里燃着西域香料，有着安神静心的功效。可他知自己为什么会常年焚香——那是为了防止有没理好的血腥味被沈彦峥察觉，而勤快沐浴更衣，也是为了换下那些沾染血迹的衣服。

陆诃兰又重新躺回了床上，控制不住去想洪沉，想他是否有其他亲人朋友，面对着他们是否会展颜笑，他除了漠然不动的神情，是否会对着某一个人，或者恨？

洪沉的屋藏在密林之中，像一个山中的隐者。陆诃兰踏屋的那一刻有奇妙的预，他似乎将从此刻开始，彻底洪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