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晚饭过後，客厅那盏夸张的吊灯打开了。

佣人端来了一个果盘放在茶几上，各样鲜甜的水果在盘子摆得实是漂亮，果rou上洒着点点水珠，并用果pi切割chu了造型。

容沛拿着小银叉刺了一块苹果，放到齿间一咬，果zhi在she2尖上yun开了去，往大脑里传去了一个信号，这水果的味dao没有异样。他又连续咽下去好几块，嘴里的口gan好了很多，现在他都记不得刚刚是吃了什麽了。

而容太太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着，那条泰迪犬又冒chutou了，她把它抱在tui上，竟将它当zuo一个小孩儿对待，正在给它梳理mao发，动作细致轻柔，手边还摆着件薄薄的红mao衣。红mao衣很小很小，正是适合狗的ti型。

容太太是亲自给这小狗洗澡的，拿它洗得香penpen的，又将它的mao发都梳得极好看，浑shen都蓬松得像炸开的mao团。她自饭後便只顾着这小狗了，只把它抱在怀里玩了又玩，不时亲热地把脸埋在它的mao发里，蹭了又蹭，一直说着：“真乖，一会儿带你散步去。”去哄小狗开心。

容战对於妻子和chongwu的热乎劲儿，很是不以为然，他只抖开了手里的报纸，喝着热茶，安静。容沛注意到了桌角边的小竹筐，里面是些mao线和织针，他咬着叉子，问：“妈，你自己给狗织衣服？”

容太太握着小狗的爪子，一上一下地摇摆着，像是没办法地说：“是啊，外边买的它都不喜huan，总是要咬烂，我给织的它就不会，都特别喜huan呢。”接着，她又凑近了小泰迪，逗弄着问：“是不是呀？你这个小淘气鬼。”

小狗讲不了人话，不过它的反应也算是回答了，它的尾ba疯狂地摇着，直往她shen上扑，她rourou它的脑袋，“真乖。”

自从有记忆，容沛可不知dao母亲是否给自己织过一只袜子，他觉得ting好笑的，呵了一声：“至於麽，不过对待一只chongwu狗，竟还自己给它织衣服。”容先生的视线没离开过报纸，他读报总会daiyan镜，只把镜架一扶，漫不经心地说：“她这是想抱孙子了吧。”

结果就这话，容太太倏地浑shen震了一震，她对小狗的抚摸顿住了，微抬起yan帘，不明显地观察着容沛。容沛只是转着手上的叉子，面上缺乏表情，呆了足有十几秒，就又吃了几块别的什麽，胡luan嚼了咽下去，尔後便好似忽然想起了什麽，吩咐佣人去叫凯瑟琳下来。

凯瑟琳一直在房间整理东西，让自己的痕迹占领卧室。

容太太的脸se有点儿泛白。小狗对她的情绪格外mingan，它没有再嗷嗷luan叫，而是可怜兮兮地呜咽着，she2toutian着她的手。她两dao眉mao垂下了，无言无语的，素日里常有这样没缘故的凄惶，也没引起那对父子的注意。

她的手臂抱住了小狗，轻咬着下嘴chun，那带温度的东西缩在她tui上，可她的思绪却因着丈夫方才的一句话，不由自主地回到那天。

容沛父子都没再见过那个人和那个被人忽视得彻底的孩子。但她是见过的，见过一次，就在去年的九月末，离现在也将近一年了。

那天是没有任何准备的，她在家里呆着着实无聊，便让司机开车，去了墓园。容太太当时没有注意到，裴家的人也是葬在同一个墓园的，两家相隔不过十二级台阶。她就在祭拜结束，沿着阶梯缓步往下走时，遇见了那个正往上走来的人。

当时她的左臂夹着pi包，右手举着遮yang伞，佣人都在墓园门口侯住，周围没有别的人了，只有一列列整齐的墓碑，仿佛是庄严肃穆的士兵，伫立在死亡的殿堂前。她事後都怀疑自己是小死了一回，全空了，双tui变得很僵直，连挪动一步都zuo不到。

我那会儿应该是在害怕吧。容夫人心想，思绪弥漫，现实的声音就听不到了，包括旁边那对父子的jiao谈。她到了今天也不想不通自己怕什麽，或者是怕那人会冲她发难，毕竟在他九死一生的当口，她吓得落荒而逃了。

不过那个人很平静，他没有带hua篮，也没有其他的wu品，只在臂弯里抱着一个孩子。她那时候真的彻底都僵了，目瞪口呆的，手指还在莫名其妙地发抖，yan睁睁地看见那个人逐步靠近，然後对自己微微颔首，毫无半句台词，便从她的左手边经过了。

那个人ca过她的肩膀的那一秒，趴在他肩tou上的那个孩子，是个男孩，他那只ruan绵绵的，又白又胖的手，竟从她的发丝间拂了过去，她猛xi了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nai香味儿。

这是什麽概念？那个人最後的一年，她完全没见过他，关於他的那个孩子，在她脑海的形象就是一团血淋淋的东西，是个怪wu，她在产房所见的也确实如此。那麽多血，那麽恐怖，全都是那个人的惨叫。

可就在这忽然的一天，她全无预料的前提下，居然见到了，却不是血rou模糊的玩意，是个胖胖的，漂亮的男娃儿，还有甜甜的nai香。她只能扶着xiong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