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吃嘴前，他看了赵国璋。那人也同样在看着他，苍老粝的嗓音说着：“吃吧。吃下去你就会愉了。”

指甲盖大的鸦片使他胆寒，赵梁颂嘴角轻微动，忍着腹腔烈翻涌着的不适，用帕捻了一小片。

他冲赵梁颂努努嘴，接着说：“你跟老大一样自视清，从不碰这。他在外读书学坏了脑袋，可你是要当家作主的。这小玩意儿是咱家兴盛荣昌的大功臣，你不尝尝滋味可不成。”

从他人痛哭涕的求、下不断翻涌雪白的内享受片刻愉，如此恶劣，好像如此就能驱散前半生中所有的痛苦。

左邻右舍都搬空了，只有他们家，孤零零的坐落着，因此在赵梁颂年少时是没有朋友的，有的是位只对自己不苟言笑的母亲。

赵国璋半闭半张着，苍老的耷拉着，一三角形的、迸着光的细。他抿烟枪杆，幽幽吐团白烟，慢慢的溢到赵梁颂鼻前，说：“老二你知，鸦片，方是这世间的钟灵毓秀，天地间真真正正的造化。”

赵梁颂被铺墙上，满地。

在他兴冲冲的，拿着自己手作的风筝给他娘亲看，畅想着同她一块儿放飞时，那栽歪在榻上，瘪的如同枯柴，球却凸增布满红血丝的尸映他的帘。

黑漆漆的薄片，切的像参片那样只有指甲盖大小，泛着腐烂的菜味，靠近时呛的人几作呕，可又怀着几缕微弱的甜香气。

印象中的母亲不大喜赵梁颂，她不跟赵梁颂说话，也不跟他笑。母俩住在一间简陋的院儿里，每每回家时都需走过羊般曲折细长的巷，一堵墙旁是另一堵墙，他每每挤巷内时总有将被耸墙挤压而死的错觉。

他回到了羊小巷内，以年少时的渺小姿态仰视着天穹上赵国璋那张被无限放大的、狠毒的脸。

据说是大太太在她烟枪里加了砒霜，一下乎地要了她的命。也有人说她是在生赵梁颂时年纪太小，落了病，要了命。

被坊间称为“豆腐西施”的俏佳人，却总会隔三差五趁着重夜妆艳裹门去，第二天清晨再衣衫不整的回来。

这鬼东西从嘴里咽下去的远没嘴里着的厉害。烟杆瘦长一条，却是人死的鹤红，是淬真鸦片的利。赵梁颂从未碰过鸦片，赵国璋今叫他吃，颇有惩罚之意，故意教他难受而并非冲着要他命来。

鸦片，对赵梁颂来说是最忌讳的东西，他亲娘因鸦片而死。

前两者无论如何怎样皆不可得，后者轻而易举又被自己弃之如敝履。

虽然一经沾毒这人同没命也差不了多少。

这鬼东西呈在猩红的碗碟里，像凝固的血块。赵梁颂只瞧了一，脸蓦地变了，不过弹指间闪过的神一经赵国璋捕捉也成了赵梁颂的破绽。

这早被掏空的无论何时一命呜呼都好似理所当然，在众说纷纭下说法都渐渐幻成泡影，无从考证。

洪白凤很像他母亲，以至于赵梁颂这样大刀阔斧的人在见她第一面时，心中竟生莫名的心悸。他在前千百媚的女人上，看到了一被鸦片牵引着的白骨。

赵梁颂将福寿膏咽了下去。

是他童年时无数次噩梦缠的伊始。

她千盼万盼的，终于被赵国璋领门小，本以为富贵荣华奔着自己来了，没想到才半月就鸦片死在塌上了。

他儿时时渴望能够伏在母亲膝上，得到她一丝一毫的垂；读书时渴望能够得到父亲的认可，成为他真正的儿；成人后又想在丛中得到谁的满腔意，可在获得后又将其残忍的抛之脑后。

弱小的他，怀中挟抱着最心的被摔死的小狗，被不断收缩的四墙挤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