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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们的猫骚味吹进了他的出租车,甚至污染了他的后座,所以过后他往往强迫性地用廉价的松香清新剂把车厢内部上下熏一遍。
现在,他回想起了自己当年鄙视的滋味——红酒一般流淌过舌尖——他尝到了苦涩中的性压抑、自我厌恶,还有……某种嫉妒。像那样毫不在乎外部意见地活着,究竟是怎样的?
而且曾经也有一个男孩,不是吗?Danny。在越南,一个小孩罢了,比Travis年纪小一岁,而他自己彼时才仅仅19岁。
倒不是说他们之间做过什么越轨的事。一只肩上的手,一个微笑,仅此而已。不过是当时萌动的情感,那些夜里的梦……
然后某天一颗流弹射中了Danny的脖子,故事就结束了。那里生命不值钱。哪里都不值钱。当所有事物都飞速消逝的时候,人很容易不去细想所有的意义。
然而现在。
所以我是个同性恋,我猜。也许是半个同性恋。随便。
就像他在电话上和Arthur说的那样——一次濒死经历会改变一个人对很多事物的看法。
有人敲了敲车窗,是一个带围巾的女人,看不见她的嘴巴,“嗨!走吗?”
Travis摇摇头,“抱歉,在等人。”
她离开了。
他想起他曾如何跟踪Betsy,等在Patine竞选总部外面的出租车里,只企盼着捕捉到他救赎天使的身影。她看上去是那么纯洁而不可玷污,那么遥不可攀。绝于人间烟火*。
而Arthur在人间烟熏火燎*。他流汗他大笑他吸烟他颤抖,他每一个毛孔都写着人性,承载了太多乃至伤痛。然而Travis现在又一次的,深深地为他着迷,听命于心中的罗盘针。
坏习惯,他自忖,坏习惯。
Ha-Ha’s的大门被推开,妆容完备的Arthur顶着绿假发走了出来。Travis从后视镜中看到Arthur走到街上,便掉了个头慢慢地尾随。保持一个低调的距离,但始终不让Arthur离开视线。
他应该在工作的,还有房租要付。然而他现在却正跟踪一个小丑。
他不断地回忆第一次见Arthur的情形,他坐在角落里,鼻青脸肿,广告牌的碎片散落在他周围。仅仅是看一眼,Travis就知道这不是他第一次挨打了。那人已经习惯了被拳打脚踢。
Arthur需要一个人来保护他,需要一个人来照看他。
Travis意识到自己又在把迷恋合理化,但他也不认为自己错了。
*?*?*
又一家商铺要关门,又一个转牌子的活。动作Arthur已经练习过千百遍,他在空气中翻转着牌子,随着音乐起舞。
他没法带上一整束花,于是便把一只别在衬衫前,花枝探出口袋在向外招摇。
钢琴师按下琴键,一首爵士钢琴浮在城市交通的喧嚣之上。
街对面他瞥见一伙青年潜伏着,盯着自己蠢蠢欲动地坏笑,他后背一凉。
不会和那天打他的人是一伙人吧?他现在明明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他没有停下旋转的舞步,眼角观察着他们的动作。他们越过了大街,直直地向他走来。
不要,不要再来一次了,求求了。他的瘀伤还没有愈合呢。
他应该接过那把枪的,那样他只要放一个空枪他们就会放过他。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还能做什么呢?如果他们抢去了广告牌,Hoyt会从工资里扣钱的。更糟的是,这回他可能要被开除了。Hoyt第一次不相信他——凭什么这次就会?他承受不起失业。
Arthur耳中只能听见自己破碎的呼吸?。
那伙青年越走越近,豺狼一样地微笑。
Arthur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声音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