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姝菀之前见过这症状，这是染上了柳病。

卖求生的女人大都是不由己的苦命人，自己都养不活，带个女儿更过不下去。

在这里人人都称她小，尊她敬她。可在李姝菀心里，她却一直都活在那一所小小的寿安堂，从没有走来过。

可哪有人的药吃得这样快。再者便是无毒无害的药，这样经年累月的吃下去，也要吃病来。

或许是不耻李姝菀的母亲是个女，回望京的路上，李瑛叮嘱李姝菀今后不要再提过去之事。

极偶尔时，也会让郎中给她开一副堕胎药。而那之后，她便很少再来。

可就在这时，那个女人又现了。本是靠营生的艳女人，再见时却已容貌不再，好端端的手脸长了吓人的斑疹。

就像当初还是婴儿的她一无所有地现在医馆的门，后来的她也是一无所有地了将军府。

李姝菀没提读书的事儿，但每天早晨都会一个人坐在窗前照着字帖描红临字，一坐便是几个时辰。

。正月过罢，天地渐渐回，上的衣裳也薄了一层。

柳素隐约看来李姝菀想读书的心思，便问她想不想去学堂，可她却摇，回答说“这样就很好了”。

他带她回了世人憧憬的望京，住了豪奢阔气的将军府。

回来那日李瑛告诉宋静装行李的车翻下了山崖，所有的东西都要重新置办，实际是因为李姝菀本没有从江南带回来任何东西。

不应该再奢求更多。

李姝菀有时候起得早，便能看见他从武场回来沐浴后又背着书袋门，目光里隐隐有些艳羡。

江南富饶，遍地都是吞金吃银的消遣窟。那秦楼楚馆里的女有时怀了，又不敢告诉别人，便会偷偷吃药打了，若是打不掉，就只能偷偷瞒着生下来。

柳素问她想不想读书，她自然是想的。她想如李奉渊一般读书明理。

那人并不让郎中号脉问诊，也很少开说话，大多数来的时候都带着一张补气血的药方，递上方，让李姝菀给她抓两幅药吃。

府里仆的猜想是对的，李姝菀的世并不光彩。她是秦楼里的女人生下来的。

二月初五，学馆开了学，李奉渊每日既要去武场，又要跑学馆，比以往更忙碌。

李姝菀年纪小，没想太多，不过收养她的郎中和婆婆却猜到这个女人或许便是她的母亲。

李姝菀生后，被人用襁褓裹着于夜扔到了江南一家医馆门，上没有任何能证明份的东西。

将军府便是她心中又一医馆。

郎中和嬷嬷便将这猜测瞒了下来。

药材卖空后，寿安堂也关了门。实在没办法，婆婆便想着将李姝菀卖给大人家丫鬟。

但她上的襁褓用料特别，是秦楼女所穿的鲜艳衣衫裁成的，透着一厚重的劣质脂粉气。

李姝菀应了下来。

女人临死想起来认这苦命的女儿。将李姝菀的世告诉了婆婆。

李姝菀便是这么来的。

二人年迈，膝下无无女，觉得李姝菀的现是天意，便收养了她。

李姝菀自小便帮着郎中方抓药，方见得多了，便认识了许多字，但写却是写不来的。

横竖是条活路。

再后来老郎中离世，李姝菀和婆婆二人相依为命，靠着余下的药材抓方活了半年。

医馆名叫“寿安堂”，开医馆的郎中是个瘦的小老，与耳背的妻一同苦心经营着这小小一方医馆。

江南医馆众多，寿安堂地儿小，靠着给穷苦之人看病勉谋生，其中不乏一些卖染病的女人，很是可怜。

医馆每日人来人往，李姝菀见过许多病人。在她的记忆中，一个秦楼的女人总是着面纱频频现。

也是在那时候，李姝菀才知自己原是女所生，同时也是将军李瑛的女儿。

女人时日无多，没想过要带李姝菀走。她告诉李姝菀，她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去了西北。

有笔墨可写，就已经很好了。

她从前仰仗郎中和婆婆生活，如今便仰仗她的哥哥。

二人在考虑要不要将这猜测告诉李姝菀的时候，那个女人却不知为何消失了，接连好久都没再来过寿安堂。

可学堂圣贤之地，她想她这样的份是不能踏足的。

再后来，李瑛便来了。他给了婆婆一笔钱，将李姝菀就这么带走了。

这样就很好了，李姝菀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如今已经衣无忧，日不知比从前好多少。

起初她半年来一次，之后越来越频繁，叁月、一月、半月，到最后每七八天便来。